第66章 去就去

  他心里却在滴血。

  苍天啊！

  这戏也太难演了！

  这根本不是在演戏，这简直是在自虐！

  李玉竹眼里的嫌恶又加深了几分，干脆扭过头去，连个余光都懒得再给他。

  银幕上，杨子荣正在舌战群匪。

  林红沛却如坐针毡。

  他知道，刚才那点小打小闹，根本不够看。

  必须下猛药！

  又做了一番激烈的心理建设，他心一横，牙一咬。

  他弯下腰，在黑暗中摸索着，解开了自己的鞋带。

  然后，他脱掉了鞋。

  一只脚就这么大喇喇地抬了起来，架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为了确保自己的“表演”能被精准地看到，他甚至还故意发出了声音。

  “啧，啧。”

  果然，身旁的李玉竹猛地转过了头。

  当她看清林红沛在做什么时，那张黝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堪称惊骇的表情。

  他居然在……抠脚！

  林红沛强忍着头皮发麻的羞耻感，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怎么了？”

  “脚太痒了，忍不住，抠抠。”

  李玉竹的脸都绿了。

  “你……你这个人简直毫无素质可言！”

  “林阿姨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儿子？！”

  这话可戳到林红沛的肺管子了。

  说他可以，但不能带上他妈！

  他立刻反驳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好竹出歹笋！”

  李玉竹：“……”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终，她也只能硬生生地，把这口恶气给咽了下去。

  银幕上的炮火连天，却丝毫盖不住林红沛这边制造的噪音。

  他似乎嫌刚才的动静还不够大。

  那只刚抠过脚的手，又不安分地抬了起来。

  李玉竹的眼角余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瞥了过去。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见那只手，那只刚刚还在脚缝肆虐的手，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味道，堂而皇之地，伸向了林红沛的脸。

  目标，是他的鼻孔。

  “……”

  李玉竹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沾染了脚汗和污垢的小拇指，就这么……钻了进去。

  林红沛甚至还投入地转了转，像是在进行什么精细的探索工作。

  “啧，啧。”

  他又发出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咂嘴声。

  这一刻，李玉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冲喉咙。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银幕，试图用杨子荣的英雄气概来压下这股滔天的恶心。

  可那股若有似无的、混合了脚臭和某种不可名状的复杂气味，还是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快吐了。

  真的。

  终于，电影结束了。

  当放映厅的灯光“啪”地一下亮起时，李玉竹感觉自己像是得到了赦免。

  她一秒钟都没有耽搁。

  甚至连一个字都懒得跟旁边的人形污染物说。

  她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迈开长腿就往外走。

  那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生化武器的袭击现场。

  林红沛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成了！

  江暖暖这招，果然是核武器级别的！

  李铁柱这回，肯定被他恶心得三天三夜吃不下饭！

  看她那样子，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自己了。

  林红沛的心情，瞬间像是窗外的太阳一样，灿烂得不行。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不紧不慢地跟着人流往外走。

  等到他晃晃悠悠地走出电影院，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本以为，李玉竹那根“铁柱子”早就跑得没影了。

  可没想到，一抬眼，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玉竹就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下，背对着他，身形站得笔直，像一棵沉默的白杨树。

  那条淡蓝色的碎花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红沛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固了。

  怎么回事？

  她……她怎么还没走？

  难道是刚才的“药”下得还不够猛？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李玉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缓缓地转了过来。

  她的脸色依然很难看，眼神里带着一种像是要上刑场般的决绝和……强忍着的抗拒。

  那目光扫过林红沛的脸，仿佛在看一坨什么脏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请我看电影。”

  “我请你吃午饭。”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温度：“走吧，去国营饭店。”

  林红沛彻底傻了。

  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

  这女人……是被他恶心到精神失常了？

  还是说，她其实是个受虐狂？

  而此刻，李玉竹的内心，也正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

  她真想一巴掌拍死眼前这个邋遢鬼，然后转身就走。

  可从小到大，父母的教导就像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烙印。

  人要有礼貌。

  做人要有来有往。

  人家请了你，你就得知恩图报，哪怕对方是个混蛋。

  这是规矩，是体面。

  她不能欠林红沛的，一分一毫都不行。

  一顿饭，就当是还了这场电影的人情。

  林红沛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不……不用了吧……”

  跟她再待一分钟，他都怕自己会因为演得太投入而真的变成一个流氓。

  可话刚出口，他又猛地刹住了。

  不对。

  计划！自己的作战计划！

  现在放弃，岂不是前功尽弃？

  他必须把这个恶心人的形象，贯彻到底！

  林红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拒绝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啊。”

  “去就去。”

  两人并肩走在去往国营饭店的土路上。

  与其说是并肩，不如说，是隔着一个看不见的鸿沟。

  林红沛双手插兜，刻意和身边的女人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仿佛她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源。

  街上的行人不多，但每一道投过来的视线，都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林红沛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