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饿死鬼

  午饭时间。

  陈婶的手艺是真不错，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油光锃亮的老母鸡汤，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样叫不上名字的青菜。

  江景寒和江暖暖父女俩，眼睛都看直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

  江暖暖一手抓着个大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江景寒更是过分，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喝着鸡汤，声音响得跟打雷似的。

  他们父女俩就这样，装是装不了一辈子的，还不如一开始就亮出本色。

  没想到，林繁星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

  “锅里还有呢。”

  她一边说，一边热情地给江景寒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看你瘦的，多吃点肉补补。”

  又给江暖暖碗里夹了个鱼肚子：“女孩子家家的，吃鱼聪明。”

  楼上下来吃饭的三兄弟加一个姚冰清，脸都绿了。

  林煌“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饱了！”

  “看着就没胃口！”

  林红沛也皱着眉，一脸的嫌弃。

  林承泽倒是面色如常，只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

  姚冰清见状，立刻用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柔声细语地开了口。

  “姨妈，你也别怪他们。”

  “毕竟是农村来的，平时估计连肉都少见，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也正常。”

  她说着，还故作同情地看了江暖暖一眼。

  “就是这种……饿死鬼投胎似的吃法，我还是第一次见，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

  江暖暖把嘴里的鸡肉咽下去，骨头往桌上一吐。

  她笑嘻嘻地看向姚冰清。

  “姚冰清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姚冰清心里一咯噔。

  江暖暖声音陡然拔高，一脸正气：“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劳动人民？”

  “毛主席教导我们，劳动最光荣，农民伯伯种地辛苦，工人叔叔做工光荣！”

  “我们吃得多，说明我们身体好，能为国家建设多出力！”

  “你这种看不起劳动人民的资产阶级思想，很有问题啊！”

  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

  姚冰清的脸，瞬间“唰”一下就白了。

  在这个年代，沾上“资产阶级思想”这几个字，那可是要命的！

  她吓得嘴唇直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林繁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瞪了姚冰清一眼：“吃你的饭！话怎么那么多！”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

  饭后，林繁星拉着江景寒的手，越看越满意。

  “景寒啊，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你们今天就回去收拾收拾行李，明天就搬过来住吧。”

  她顿了顿，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明天下午，咱俩就去街道把证给领了！”

  江景寒愣住了：“这……这么快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暖暖抢了先。

  “好呀好呀！”

  江暖暖笑得见牙不见眼：“林阿姨，我爹就是害羞，其实他心里早就乐开花了！”

  江景寒：“……”

  我不是，我没有！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父女俩告辞离开，林繁星亲自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那眼神，依依不舍的。

  回去的路上，江景寒骑着自行车，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死丫头！”

  “你就这么着急把你爹卖了？”

  江暖暖坐在后座上，晃悠着两条腿，哼着小曲儿。

  “卖什么卖，这叫喜结连理。”

  “再说了，林阿姨人美钱多，对你又好，这么好的条件，你还要啥自行车啊？”

  江景寒一听这话，突然一个急刹车。

  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没错！”

  “自行车！”

  江暖暖差点被甩下去：“啥玩意儿？”

  江景寒回头，一脸的理直气壮：“我得让林繁星给我准备嫁妆！聘礼！”

  “咱们家什么都没有，她总得表示表示吧？”

  “就要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不！两辆！咱俩一人一辆！”

  江暖暖：“……”

  爹，你的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吗？

  两人回到家，还了自行车，就开始收拾那点破烂家当。

  江景寒一边叠着自己那两件打了补丁的衬衫，一边忧心忡忡。

  “闺女，林繁星那三个儿子，看着可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那个老二，戴个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其实一肚子坏水，阴险得很。”

  江暖暖把几件衣服扔进一个破布包里，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没事，三个狗东西而已。”

  “我会训狗。”

  江景寒想了想，又道：“我觉得，最难搞的，恐怕还是那个姚冰清。”

  “那丫头，阴阳怪气的，一看就憋着坏呢。”

  江暖暖赞同地点点头：“没错，绿茶比疯狗难对付。”

  她眼珠子一转，凑到江景寒身边。

  “爹，你明天不是要去领证嘛，没事儿跟林阿姨吹吹枕边风，打听打听这个姚冰清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江景寒立刻心领神会，对着女儿挤了挤眼睛：“放心，这事儿包在爹身上！”

  父女俩相视一笑，笑得像两只偷了鸡的狐狸。

  对于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他们充满了期待。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江景寒和江暖暖父女俩，就揣着全部家当，锁上门，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城里进发。

  两条腿的，走得是真慢。

  江暖暖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她忍不住开始抱怨：“爹，我算是发现了。”

  “咱们昨天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江景寒瞥了她一眼：“什么错误？”

  江暖暖一拍大腿，满脸的追悔莫及。

  “昨天就该挟恩图报！让那个叫沈什么的兵哥哥，把他那辆二八大杠给咱们留下！”

  江景寒脚步一顿，幽幽地看着她：“哦？”

  “你现在知道自行车好了？”

  “昨天是谁说我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

  江暖暖小脸一垮，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抱着她爹的胳膊一顿猛晃。

  “爹！我错了！”

  “自行车好！自行车妙！自行车是咱们奔向幸福生活的助推器！”

  “你跟林阿姨要自行车了吗？要不要？要几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