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医生

  其实不止秦佚，江蕴也怔然。

  刚才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她的生理本能在告诉她，她抗拒秦佚的吻。

  在两人相处的时间里，就连拥抱都显得难以接受。

  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在大学时候，两人经常偷偷在树林接吻，像一个罐子里的蜜糖，即使用勺子舀起，也会黏腻地分开，藕断丝连。

  拥抱更是两人的日常。

  可现在，明明已经在一起了，明明已经打算在一起了。

  她却生理性地排斥眼前这个人。

  无论平时说话多么自然，现在显露的就是她深层次的抗拒厌恶。

  很奇怪，在面对陆聿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甚至带着隐隐的期待。

  几次逾剧的相贴，情欲就像蒙在一层纸膜里，浓烈地要从中透出。

  江蕴分神地想，目光重新落在秦佚脸上。

  他一向冷硬，只有在面对熟悉的人时才会放心地开怀大笑。

  就连长相也如此夺目逼人，他很少显出伤感来，就连关心人都硬邦邦的。

  可现在，他凌厉的丹凤眼垂下，刚才溢满光彩的眼神透出空洞的灰败。

  江蕴跟着他的目光，心也莫名跟着提了起来。

  她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去牵他的手。

  秦佚甩开了，转过身背对她。

  江蕴绕到他面前，看着他失魂落魄地搓着自己的脸。

  手掌又伸进口袋，在里面摸索。

  她握住他的手腕，秦佚止住动作。

  自暴自弃的行为更让江蕴心痛，细微的痛楚流转到胸口，让她呼吸不上来。

  “好啦。”

  江蕴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可能是PTSD了吧……我还没习惯。”

  因为她轻巧的吻，秦佚脸上悲伤的乌云散去了些。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蕴看着他说。

  其实她更希望秦佚臭脸，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直接开车离开，将她留在原地。

  如果是平时，她会生气。

  但是现在她却希望秦佚这么做，大概能让她的心情好受点。

  可偏偏不如愿，秦佚因为她的吻和轻声细语的解释低哄心软了。

  他将手抽出来，牵住江蕴的手掌。

  弯下腰和江蕴的额头碰在一起。

  两人之间只剩下彼此交汇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秦佚闷闷地说：“对不起，我把你逼太紧了。”

  江蕴嘴唇紧抿，“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垂落的眼睫盖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秦佚也往她脸上亲了亲，“我先回去了，早点休息。”

  “好，路上小心。”

  秦佚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钻进车里时，眼睛却落在江蕴身上。

  看了又看，怎么看也看不够。

  “晚安。”

  江蕴微笑挥手，看着他的劳斯莱斯渐行渐远。

  回到楼上，冯玉芳已经准备睡下，她看江蕴又回来，催着她走。

  她知道江蕴最近在忙工作室的事情。

  江蕴执意要留下，现在工作室有米丽盯着，找来的专修工人是可信赖的，不需要时时刻刻地盯着。

  只有看见江涛醒了，她才能放心。

  最深层的原因是，她不想回到公寓去。

  江蕴变得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秦佚了。

  ……

  第二天早上，江涛醒了，医生又检查了一遍。

  没什么大碍，腿的情况还不容乐观。

  人老了，恢复大不如前，医生说要做好截肢的准备。

  母女两人脸上的喜色还未褪去，听见医生这么说，心又咯噔了一下。

  为了不让冯玉芳太过操劳，江蕴还是请了护工，陆陆续续来探望的有江涛的同僚，走动的亲戚也过来看了。

  沈姝也来过，还悄悄包了个大红包给冯玉芳，告诉他们有难处跟她说。

  她来帮忙想办法。

  现在确实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江蕴问她有没有哪位信得过的骨科医生，可以帮忙看看江涛的腿。

  沈姝推过来几个，但是看了江涛的拍片，都说情况不太乐观。

  江涛的腿部神经被压断了，要接回来难度就跟没经受锻炼挑战喜马拉雅山一样高。

  医学上叫轴突断伤，即神经的轴突（神经纤维）本身断裂了，但包裹轴突的结缔组织鞘（神经内膜管）仍然保持连续。这就像电线内部的金属丝断了，但外面的塑料皮管子还在。

  通常发生在人体被猛烈甩出的过程中，神经受到严重的牵拉，但未摧毁整个神经结构造成的损伤。

  江涛腿被撞到，幸运的是躲闪开了，如果没躲开，截肢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是车辆带来的冲击也不容小觑。

  自愈也不是没有可能性， 断裂的轴突会从损伤点开始，以每天约1毫米的速度，沿着保留的“神经内膜管”这个天然通道向远端重新生长。只要再生路径正确且没有严重阻碍，功能有可能恢复得很好。但这个过程很慢，恢复时间很长，且不一定能100%完全恢复。

  而且时间不能拖太长。

  医生尽量做了保留，取出碎骨，暂时把腿接上。

  如果有医术高明的人能将神经接上，那能重新走动的概率会更大。

  但是国内目前没有能做这项手术的医生。

  江蕴还问了国外的客户，都表示没有这方面的大拿。

  她愁容满面。

  虽然医生没和江涛说，但是他对自己的情况还是了解的。

  乐观地安慰家人，不过是少条腿，比起在车祸中丧命的人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一条好的假肢也能替代真腿。

  话虽如此，母女还是看出了他的担忧失落。

  江蕴看着手机在黑名单中的号码。

  这种情况下，陆聿手中的资源肯定比他们的多。

  可是……

  秦佚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在想什么？”

  医院楼下的疗养院内，他们一起过来看望江涛。

  “我在想有没有人认识什么权威的骨科专家。”

  屏幕上的号码是谁的，秦佚比谁都清楚。

  即使没有备注，没有通话记录。

  他抿着嘴唇不语。

  江蕴问：“你是不是有认识的人？推荐一下呗。”

  她问过秦佚，他说没有，但是从他的反应上看，分明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