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老大

  这是一段在江蕴脑海中被尘封已久的往事，对于陆聿来说却刻骨铭心。

  自从她闯入花园后，两人的距离被深深拉近。

  江蕴总是牵着他走出令他窒息的宅院，有时她会带着零食，有时是家里炸的鸡腿，有时手上沾着泥土。

  不管什么时候，那双牵着他的手都不曾放开。

  在乡下休养的日子，他并没有停止学习，相反因为他的病情，当楚凤听到医生说要休学，影响成绩的时候，更是逼着他强硬地去学校。

  除了上学，家里还请了家教，不分白天夜晚，他都必须按照楚凤制定的时间表去做。

  只有看到排名第一的成绩，楚凤才会难得露出笑容。

  然而在学校的生活是另一场折磨。

  因为吃激素药的原因，他的身体像气球一样鼓胀起来。

  和同龄人相比较过于肥胖的身材，他不善言语的性格，和一遇到冲突便要退缩的软弱性子。

  还有总是轻而易举地买下孩子们眼中奢侈品的陆聿成了顽劣孩子们的欺凌对象。

  上学的时候，他经常被人堵在学校旁边的小巷，勒令他交出所有零花钱。

  他总是带着一身抓痕和脸上糊在一起的眼泪鼻涕回家。

  陆聿不敢和楚凤说，他知道她只看重成绩，加上楚凤对他的态度，在很早的时候，作为孩童和母亲倾诉的天性早已消失了。

  他就像一块橡皮泥，被家庭和学校的生活揉来揉去，肆意撕扯成任何形状。

  但是在江蕴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在看见他被学校的小霸王堵在巷子欺负时，江蕴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即使她个子站在一群大孩子中间显得那么娇小，即使她的力气尚不足以拎得动一大袋果冻。

  她却站在陆聿面前，让那群人走开。

  江蕴被小霸王推倒了，明明都快哭出来了，还是坚持站起来，用拳头把人都赶跑。

  那天她也受伤了，那群孩子被赶跑之后，她哭着抱着陆聿说：“以后我要当老大，这样就能保护你了，以后谁都不准欺负你，只有我才可以。”

  陆聿感觉有什么正在破土而出，是江蕴给他的勇气。

  江蕴说到做到，那些欺负他的孩子，江蕴看见一次揍一次。

  陆聿崇拜地看着她，心甘情愿把所有零花钱和零食都给她。

  但是总有人趁着她不在欺负他。

  不服气的小霸王便是如此。

  当江蕴跑过来找陆聿，看见小霸王正抢了他喝水的水杯倒在他的课本上，逼着他给钱给零食时，她像颗炮弹轰过来，立刻和他扭打成一团。

  这次是在学校里面，闹得很大，老师来的时候，江蕴还咬着嗷嗷哭嘴里喊着服输的小霸王。

  双方都请来了家长，小霸王的家长喊着要去医院检查，要他们家赔礼道歉，不接受就天天在学校闹。

  冯玉芳和江涛在叫好，但奈何自家闺女下手太重了。

  如果江蕴拒不认错那么只能转学。

  当她知道要和学校的朋友分开时，江蕴只能屈服了。

  这是江蕴第一次被要求写检讨，第一次在国旗下不是接受夸奖。

  然而当校长让她念自己的检讨书时，她说：“我打人了，还把熊霸打哭了，我知道错了，但是我也没有错，因为是熊霸先欺负同学的，我是陆聿的老大，也是学校的老大。

  作为老大就不能让同学欺负同学，特别是陆聿，因为他是我的第一个小弟，我要一辈子保护他，谁都不许欺负他！”

  原本是一场严肃的检讨大会，学校权威借这个机会让学生听话的机会。

  但由于主人公的超常发挥，所有人都哄堂大笑起来，包括校长老师在内都忍俊不禁。

  从那天起，学校里遇到江蕴没人不喊一声老大，有些是真心实意的，有些是叫着好玩。

  这个外号焊死在她身上了。

  陆聿也跟着喊，从那时候开始果真没人再欺负他了。

  因为江蕴的关系，他还有了玩伴。

  两人就像一块磁铁，不分彼此，只要见面就黏在一起。

  喊老大的风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有些小孩说他们拜堂结婚了，是夫妻，所以江蕴才对陆聿这么好。

  对于大人才会有的事情， 孩子觉得新奇又奇特，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秘密一样新奇。

  但是他们也只敢在私下喊，因为大家都知道老大的厉害。

  直到有个调皮的小男孩，开始唱着羞羞脸的儿歌，当着江蕴的面说他们是一对。

  江蕴不知道夫妻是什么，她跑去问甩过好几个小孩子的沈姝。

  沈姝也羞红脸，说：“夫妻就是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亲亲嘴就是夫妻了。”

  江蕴似懂非懂，但是她听到一辈子在一起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和陆聿做夫妻。

  那天放学，陆聿抱着江蕴用他零花钱买的零食跟在她后面，江蕴走在前面吃着棉花糖。

  他们经常偷偷在秘密基地——公园一处秋千处吃零食。

  陆聿放下书包，把零食堆在上面，拿出她指明要吃的薯片撕开好了递给她。

  江蕴舔舔手指粘上的棉花糖，突然郑重地喊他：“陆聿，你要和我做夫妻吗？”

  “夫……夫妻？”

  经历了许多事情，加上整天埋头看书的人，陆聿比同龄人早熟。

  他的小胖脸瞬间红了，无措地看着江蕴。

  “沈姝说，做夫妻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

  陆聿小鸡啄米般点头，羞得像九月成熟的柿子。

  江蕴欢呼起来，“不过我们还不算夫妻，沈姝说还要亲亲嘴。”

  她牵着陆聿的手，踮脚郑重地，严肃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

  嘴上沾着的棉花糖也印在了陆聿嘴上。

  比蜂蜜还甜。

  这便是他的初吻，或者说是他们的初吻。

  懵懂无知，单纯只有想和某个人永远在一起的吻。

  每当陆聿在痛苦中沉浮时，只有想起江蕴才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可惜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现在她的嘴唇依然像比蜜蜂还甜，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比刀子还扎人。

  陆聿苦笑，自嘲地勾勾嘴角，放开了江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