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替你们申冤

  小宝儿悬在半空，是一团翻涌的黑色怨念雾气。

  雾气中凝聚出无数扭曲的面孔与挣扎的手臂，其轮廓不断涨缩，散发出滔天的怨气，将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黑槐山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皆被这黑色怨气缠绕吊挂于空中，个个奄奄一息，神情痛苦。

  他们望见渡昭几人现身，立时嘶声哀告：

  “小仙长们，救救我们啊！杀了那鬼王啊啊啊！”

  “小仙长们救命啊，鬼王作孽了啊……”

  “鬼王出尔反尔，我们都同意献祭所有女人了，它还要杀我们……”

  “救救我们吧，求小仙长们出来主持正道啊！”

  黑色雾气膨胀成扭曲人形，躯体由无数张哭泣的婴儿面孔堆叠而成，每张脸都像在嘶喊。

  数十道冤魂的女声发出：

  “你们胡说，我要你们血债血偿啊！”

  “你们害我好惨……”

  “血债——”

  随后千百个童声糅合成尖啸：

  “血偿——！！！”

  就在鬼王要将所有村民都了结时，一道如山涧清灵的女声传来：

  “小宝儿，等等！”

  渡昭凌空而立，玄青色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身后，叶裴生，玉芙辛，应如是，洛京灼，花容与，依次现身。

  他们共同用灵力连成一片光幕，横亘在所有有村民与鬼王之间。

  暂时保住了村民们的性命。

  鬼王千百张面孔齐齐转向渡昭，尖啸愈发凄厉：

  “怎么，连你也要阻止我们吗？恶人就该有恶报！”

  “阻我们复仇者，死！”

  花容与心中暗想，如果渡昭他们当真是来阻止鬼王以恶报恶，匡扶所谓的正道正义。

  届时，就别怪他翻脸无情了。

  “我们不是来阻你复仇。”

  渡昭的声音穿透怨啸，清晰如击磬，“我们是来替你们，申冤。”

  小宝儿的动作一滞，花容与心底闪过一抹异样。

  渡昭转身，“师兄师姐，这灵光护体的光幕你们先撑着。”

  随后她飞身至虚空，独自走到已经没有人形的小宝儿面前。

  她直视那恐怖的身躯，眼中没有半分惧怕。

  小宝儿扭曲了一瞬，无数婴儿尖厉道，“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

  “我在境象之时就做过承诺，绝不食言。”

  渡昭抬手，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划下一道天道誓约。

  “皇天在上，后土为证。”

  少女清亮的声音响彻四野，每个字都无比坚定：

  “我，无念宗第一百零一代弟子，渡昭。”

  “渡危扶倾的渡，天日昭昭的昭。”

  她语气微顿，召唤出春不寒和日焚剑，

  “以手中剑与心中道立誓：”

  “必令此间罪恶，真相大白于天下！”

  “必令所有受害者之名，得返人间！”

  “必令罪魁祸首——受其应有之罚！”

  血誓冲天而起，没入云层。

  天地间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古老的规则被触动。

  随后金光落下，天道誓约已成。

  渡昭直视鬼王：“你们的冤，我来申。”

  鬼王沉默。

  那千百张面孔上的疯狂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深不见底的悲凉。

  它倒要看看这个修士，要如何替她们申冤。

  所有村民都从半空中落地，大口喘息。

  渡昭春不寒一震，剑气如涟漪荡开，“所有人，想活命的都跪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村民们连滚爬爬地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男女老少约莫百余人，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有人不死心，梗着脖子道，“我们无罪为何要跪？仙长现在应该诛杀邪祟主持公道才是！”

  渡昭冷笑：“无罪？”

  “既然不愿认，那就亲眼看看，黑槐山的罪行吧。”

  “桃夭放出云镜。”

  桃夭双手结印，粉色灵光如水波漾开，它将之前他们在幻境里所看到的种种罪行都已如实记下。

  现在不过是将一切复现。

  空地上方，一幕幕幻境如画卷展开：

  破败土炕上，汉子将啼哭的女婴头朝下按入尿桶。

  山林小径，男人将襁褓高高抛进弃婴塔中。

  昏暗屋内，几个老汉围着买来的女子，脸上是令人作呕的贪婪。

  唢呐凄厉，红布裹着的少女被塞进棺材，她挣扎的手被粗暴地掰开，掌心攥着一朵野花……

  “不……不是这样……”

  头发花白的老头颤声反驳，“那是……那是鬼王娶亲，是祖宗的规矩…和我们没关系…”

  “没关系？”

  渡昭冷笑，剑尖指向幻境中一张清晰的脸，是那白发老头年轻时的模样。

  他正数着卖女儿得来的铜钱，咧嘴笑着。

  老头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幻境还在继续。

  弃婴塔内堆积如山的碎骨；尸窟深处含笑女尸空洞的眼眶；石壁上买卖妇女儿童的账目……

  每一幕都配有清晰的姓名、时间、银钱数目。

  其中有知道真相的村民们终于崩溃了。

  有人伏地呕吐，有人嚎啕大哭，更多人面色惨白。

  百年来用谎言包裹的脓疮，今日被人彻底撕开了。

  “现在，”

  渡昭看向鬼王，“请有怨之魂出来指认。”

  鬼王身躯颤动。

  怨气中分离出无数缕黑烟，如灵蛇般游向人群，轻轻缠绕在一个个村民的脖颈。

  被缠住的，都是有老有少，全是男人。

  “刘老栓，庚子年亲手溺毙双生女婴。”女声冰冷如铁。

  “赵老宗，壬寅年至戊辰年，经手贩卖女子十一人。”

  “周大耀家几兄弟，合谋杀害被囚女子七人，抛尸后山。”

  “……”

  每一个名字，每一桩罪行，都伴随着幻境中对应的画面。

  无可抵赖。

  渡昭看向洛京灼：“洛京灼，此地属于人皇管辖地界，你说按当朝律法该如何处置？”

  洛京灼身为皇子，自然知道律法：“依据本朝律法！杀人者死！贩卖人口者流三千里！虐杀、弃婴，罪加一等。”

  “我乃当朝六皇子洛京灼，此事已上达玉京城。”

  “尔等罪证确凿，天理难容！待官府详查，依律严惩，绝无宽贷！”

  被点名的数十名老罪人皆是面如死灰。

  “但——”渡昭话锋一转，“今日不行刑。”

  众人愕然。

  “师兄师姐，助我布下业力天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