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他的道

  阴风吹过在山间呜咽回响，像无数婴儿的哭泣，村中的怪事也越来越多。

  终于，连村民们自己也怕了。

  在个阴云日子，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的大师被请进了村。

  他绕着弃婴塔走了几圈，脸色凝重。

  “怨气已成气候，再不镇压，恐生厉鬼，反噬尔等。”

  大师对惴惴不安的村民道。

  “求大师救救我们啊！”

  老村长带头跪下，他身后黑压压跪了一片。

  大师沉吟片刻，从褡裢里取出需要用的法器：“需以秘法镇压，令其永世被困，不得入轮回。”

  “只是此法……有伤天和。”

  “大师！务必镇压！多少钱我们都凑！”

  村民们七嘴八舌，脸上只有对自身安危的恐惧。

  他们没有后悔，而是他们怕死了。

  老村长又非常有眼力见的供上了一箱金银财宝。

  大师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颔首抚须，随后才布下法坛。

  黑色幡旗插在塔周窟旁，画满符咒。他挥舞桃木剑，另一手指比剑布阵，口中念念有词：

  “尘归尘，土归土，怨归地府，敕令尔等孤魂野鬼，永镇此地方寸之地。”

  “不得超生，不得作祟，若有违逆，魂飞魄散，急急如律令！”

  阵法一成，塔内婴灵翻涌的怨气被强行镇压，发出一阵凄厉骇人的惨叫，良久才归于平静。

  洛京灼原本还能在外面游荡，阵法一成，他的魂魄被一股不可阻挡力量吸入塔中。

  塔内，受镇魂阵之威，魂体剧痛万分，好似被架于业火之上。

  不仅洛京灼遭受这种酷刑，还有周围那些更弱小的婴灵。

  它们蜷缩在塔壁角落，魂体同样被阵法煎熬，在焚灼中挣扎扭曲。

  受阵法所制，连惨叫的痛呼都无法发声。

  不得超生，已是大恶。

  还要日夜煎熬，永受焚魂刑。

  才是这阵法真正歹毒之处。

  婴灵的怨气在灼烧中愈发浓烈。

  却又被阵法锁在这方寸地狱，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洛京灼痛苦不堪，好在他魂体已是少年，还能撑得住。

  隐约听到塔外的声音。

  大师：“阵法已成。记住，此后再有死婴弃女，仍需丢入塔窟，以怨养阵，方保镇压长久。”

  村民们连连应下。

  老村长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弃婴塔塔，对众村民笑道：

  “哈哈哈，我们的心腹大患已解决，以后，谁也不能阻碍咱们黑槐山的千代香火了。”

  “区区婴灵不成气候。”

  村民们欢呼，雀跃。

  此后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将女婴丢进弃婴塔，根本不怕她们化作厉鬼来寻仇。

  ＊

  婴灵越来越多，怨气滔滔，终于塔内的婴灵炼聚成了鬼王。

  洛京灼的魂体承受着煎熬，百年来一次又一次的死亡，愤怒，恨意，与怨念俱增。

  “恨吗？”

  一个怪异嘲哳的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响起。

  是由无数婴灵怨气凝聚，渐成气候的鬼王发出的。

  洛京灼在饱受痛苦中的意识一颤。

  恨？

  想起污秽液体灌入口鼻的窒息，被掼入弃婴塔时骨头碎裂的剧痛，想起所见那些可怜女人的麻木绝望……

  积压了百年的愤懑无处发泄，他恍惚答道：

  “恨。”

  “想报仇吗？”

  四面八方而来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之意：

  “想不想让那些愚昧的人，得到他们应得的报应？”

  “想不想让他们也尝尝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焚魂蚀骨的滋味？”

  洛京灼在塔内饱受婴灵们的怨气侵蚀，神智在剧痛中开始模糊。

  但怨恨等负面情绪被鬼王刻意勾起。

  周遭的怨念点点侵蚀他的理智。

  “想……”

  团团黑雾包裹住洛京灼的魂魄。

  鬼王继续道：

  “女婴被溺死在尿桶里，被抛死在塔中，女子被折磨至死扔进尸窟……”

  “人世间，就是如此肮脏。”

  洛京灼的魂体微微颤动。

  “而你，”那声音继续，

  “次次经历这些，次次愤怒，次次呐喊……你却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们视你如草芥，弃你如敝履，你生无人爱，死无人怜，在塔中永受煎熬。”

  “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所以献上你的魂魄，与我融为一体。”

  “我们共同成为鬼王，拥有无上的力量，那些愚昧之人都是世间罪恶。”

  “就让你我一同涤荡这世间的罪恶，还天地一片清白吧。”

  鬼王的话语如同尖刀，一下下扎着洛京灼的心，钝痛阵阵，他意识恍惚了。

  生无人爱，死无人怜……

  献祭……

  成为鬼王力量的一部分，亲眼看着黑槐山、看着这罪恶的人间被彻底清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

  洛京灼的意识逐渐模糊，魂体边缘开始化作丝丝黑气。

  在他即将飘向那声音源头时，一抹明黄色的光，突兀出现在他脑海。

  那是他出生后有意识时看到的颜色，是父皇母后的身影。

  画面在脑海浮现：

  儿时，他贪玩爬上御花园的假山，失足摔下磕到脑袋昏迷。

  父皇心急，等不及太医。

  直接抱着他赶到太医院，平日稳拿玉玺的手，竟都颤抖了。

  母后守在他榻前三天三夜，他醒来时，看见她眼底的血丝和未干的泪痕。

  “灼儿，”

  母后握着他的手，声音哽咽，“你要是有事，母后也不活了。”

  那是亲情。

  黑暗一闪，另一道光透进来。

  这次是青色的，是他初入无念宗换上的玄青色宗服。

  他想起渡昭同他在夙剑峰习剑的日子，还有二师姐塞给他的清甜桂花糕。

  大师兄教诲他练剑，指点迷津，三师兄替他出头反击……

  还有他们无念宗五人共同经历的种种……

  那是友情。

  他不是无人在意的孤魂，他是洛京灼！

  洛京灼的魂识爆发出强烈的抗拒：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爱我的父皇母后，有渡昭，有师兄师姐。”

  “他们在等我回去！”

  那一刻，洛京灼顿悟了。

  在黑槐山的百年轮回，千次死亡，万般的怨怒，竟锻造出了他的道心。

  他不是被动承受的旁观者，不是愤怒嘶吼的冤魂。

  他是洛京灼。

  “我的道——”

  洛京灼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眼中流转着熠熠生辉的光芒：

  “不在九天之上求逍遥，而在尘世泥泞中见本心。”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经历罪恶，方知善贵。”

  随着掷地有声的声音。

  洛京灼的魂光暴涨，浩瀚的魂魄之力汹涌澎湃，境界壁垒被冲破。

  他在悟道中竟连破两境，直达半步金丹。

  “此道，名为 ”

  “逍遥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