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漂泊的心找到了停泊的归宿

  城市的上空开始放晴，远处的黑云却如凶兽肆虐，苏星澜浑身血液凝固，看着那翻涌的云层，她低下头，疯狂地给巫秉拨打通讯。

  “嘟……嘟嘟……”

  一秒、两秒、三秒……

  行人开始出现在被风暴洗劫过的街道上，苏星澜的耳中始终是通讯无法接通的忙音。

  她顾不上方淮在一旁惊骇的眼神，冷冷地回过头，打开办公室大门，在隗烛捂着话筒的动作下冲到她面前，红着眼开口。

  “是你们让巫秉去送死？”

  隗烛给电话那头小声解释了一句，很快放下电话：“星澜，你冷静些，巫秉他是自愿的，这是任务……”

  “他当然是自愿的，但这场任务谁去都是死！”苏星澜心底像是裂了一块，流淌出炙热的岩浆，烫得她眼眶发痛。

  “他是第一个S级哨兵，是华图最有前途的觉醒者，不该葬身在这种任务中！这和让他自杀有什么区别！”

  腹部传来尖锐的痛感，苏星澜艰难地弯下腰，声嘶力竭。

  即使在这种时候，她依旧散发着一种破碎的美丽，像一只很漂亮的人偶，马上就要裂开来。

  隗烛面色难看，严肃道：“巫秉是特遣队的一员，他的存在，我的存在，乃至基地的存在，都是为了人民！”

  苏星澜的泪凝在眼底，最终憋了回去。

  “抱歉，”脑中出现了第一次见到巫秉的情形，他端着重狙轰开实验室的门，把她从手术刀下救出来……苏星澜挺直脊背，用一种冷静到异常的语调重新开口，“刚才是我冲动了。”

  灾难级的变异物，成型后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所以基地从方淮的口中探到信息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阻止。

  可他们的实力还不够，牺牲一个觉醒者，拖延变异物成型的时间，的确是最优的选择。

  隗烛没错，基地没错，巫秉也没错。

  这是一场残酷的动荡，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总会有牺牲的。

  透过落地的窗，远处的黑云在一阵撕扯过后，渐渐消散开。

  与此同时，隗烛办公室的内线电话又开始不要命地响了起来，苏星澜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听着她接打电话。

  一个又一个部门走过，最后一个电话挂掉后，隗烛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

  “星澜，”她把通讯器递给苏星澜，挤出一个笑容，“你自己听。”

  苏星澜疑惑地接过通讯器。

  这上面的号码显示是另一个国家机构，现在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突然传出一阵沉重的呼吸。

  苏星澜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一个音节。

  “澜……澜澜……”沙哑的男声传来，带着一丝压抑，吐字却很清晰。

  苏星澜的心跳在一瞬间几乎超越极限：“巫秉？”

  她颤抖着开口，放轻了声音：“是你吗？巫秉？”

  怎么可能……他还活着……

  巫秉还活着！

  “是我，咳咳。”巫秉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没有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苏星澜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不用道歉，不过下次你可以告诉我的。”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笑容：“巫秉，你真厉害。”

  那可是灾难级的污染物啊……

  电话那头，巫秉垂眸笑了一声，胳膊渐渐垂了下去。

  他的身下，是鲜血组成的湖泊，映出狼狈的倒影。

  一旁的觉醒者忙要从他手中接过通讯器，结果巫秉用力攥着通讯器，又贴近嘴边：“你会为我骄傲么？”

  “会的，”少女的声音轻快传来，“巫秉，你拯救了整个华图，甚至是蓝星！”

  那就好……

  巫秉觉得有些累，他一向一往无前，面对再困难的任务也不会眨一下眼，可这一次，在部长提出任务时，他却迟疑了。

  即使只是一秒，他也意识到，自己一直漂泊着的心最终找到了一片停泊的归宿。

  这就够了。

  接下来，告别、战斗……一切都和以往一样，唯一变化的是……

  他看了一眼自己残缺的身躯，手中的通讯器瞬间滑落进血泊中。

  “巫秉？”通讯器那头，苏星澜说了几句话，见始终得不到回应，不由得开始担忧。

  守在一旁的觉醒者连忙拿来一个仪器，按下按钮后，巫秉略显失真的声音重新缓缓响起。

  “我在。”

  显示灯像呼吸一样缓慢地起伏，提前录制的声音就这么流水般淌了出来，一来一回地，和少女对话。

  看着巫秉被抬上担架的身影，觉醒者们忍不住红了眼。

  这要在意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到这种地步，就连对面的人会说什么话，他似乎都提前预料到了。

  “澜澜，我要接着前往F3基地了，我们有空再聊。”

  眼见少女不肯结束对话，觉醒者只能按下了结束通话的按钮。

  苏星澜安静了一秒，随后温柔道：“好，巫秉，我们下次见。”

  这句话似乎不在预判范围内，没有应对的话。

  觉醒者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再见，我的宝贝。”

  ……

  苏星澜的眼底雨过天晴，绽放出和天空一样的色泽。

  隗烛笑着接过通讯器：“苏顾问，你发起脾气来真可怕。”

  她只是个觉醒者，却在刚才也隐隐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那股力量几乎将她全面压制、完全控制。

  苏星澜抿嘴轻笑：“抱歉，我稍微有些失去理智了。”

  “理解理解，”隗烛递给她一杯水，“这次实在是事态紧急，都是临时命令，巫秉原本去F3基地也是定好的。”

  她这是隐晦地在认错，苏星澜也顺着台阶下来，啜了一口茶问：“F3基地似乎很神秘，巫秉去那里后，就脱离F1特遣队了是吗？”

  “是，”隗烛迟疑一秒，爽快点头，“F3基地属于中央直管，具体的内容我也不太清楚。”

  苏星澜了然点头，隗烛还有事，她告辞时，隗烛突然给她传去一份文件。

  “这是巫秉在F1基地的档案，”她站在办公桌后，遥遥看着苏星澜，“你有时间可以看看。”

  苏星澜接收好文件，放进了自己的私密文件夹中。

  “谢谢。”

  她走出办事处，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打开了巫秉的档案。

  第一行字：

  巫秉，男，S市人，七岁时父母双亡，被送入爱怡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