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贾家夜话

  贾张氏的声音在屋子里悠悠传来，带着点沙哑，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恨。

  煤油灯的昏黄光线映在她脸上，皱纹显得格外清晰，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投在土墙上。

  “老贾走得早，那年你才八岁，小的还在怀里揣着，我一个寡妇带着你，日子难啊。”

  “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你冻得缩在被窝里哭，我抱着你，一夜一夜睡不着，就琢磨着怎么能把你养好，还不被人欺负。”

  “可家里没有顶事的男人，说话没底气，邻居想欺负就欺负，就连买粮都得被粮店的人克扣斤两。”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一个女人家，没本事，只能咬牙扛着，盼着你快点长大，能撑起这个家。”

  随着年头一点点过去，易中海一直没有孩子。

  “他开始频繁往咱们家跑，给你送吃的，送穿的，还总说要带你去厂里玩。”

  “我那时候就看出来了，他是把心思打在了你头上。”

  “东旭你从小就听话，甚至有点懦弱，别人说啥你都信，这样的性子，在易中海看来，就是好控制。”

  贾东旭坐在炕沿上，脑子里突然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易中海总买糖给他吃，别的小孩抢他的糖，易中海会帮他抢回来；

  他摔破了膝盖，易中海会背着他去卫生站，还给他买水果糖；

  他说想进轧钢厂，易中海拍着胸脯说“以后我教你技术”。

  那些画面，他一直以为是师傅对他好，现在想来，竟然全是算计。

  秦淮茹坐在旁边，抱着小女儿，眼神里满是惊讶，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婆婆。

  她一直觉得贾张氏蛮横、贪小便宜，却没想到她心里藏着这么多事，竟然还为这个家谋划了这么多。

  贾张氏没看他们，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点算计：“我也任由易中海继续接近你，甚至主动让你拜他为师。”

  “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算计，咱家终究还是太穷了。”

  “单说这房子，就一间屋，你结婚后，我带着两个孩子挤在炕梢，现在都紧巴巴的，以后孩子大了，更住不开。”

  “咱家底子太薄，你爸走得早，没留下啥积蓄，有时候孩子连饭都吃不饱，我只能厚着脸皮去跟邻居偷、借，看尽了别人的脸色。”

  说到这里，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小女儿均匀的呼吸声。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

  秦淮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酸酸的——她嫁过来这么久，只知道家里穷，却不知道婆婆竟然受了这么多苦。

  贾张氏又开口了，语气里满是痛恨：“我的计划是让你吃易中海的绝户！”

  “他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工资高，家底厚，还没儿没女，你拜他为师，在厂子里没人敢欺负你，院子里他是一大爷，咱们贾家也有人撑腰。”

  “等他老了，动不了了，他的房子、积蓄，不都是咱们贾家的？到时候你和孩子们就能过好日子了，再也不用受穷、看别人脸色了。”

  “可我没算到，东旭啊，你太蠢了！你竟然完全被易中海洗脑了！”

  贾东旭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贾张氏，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

  他从来没想过，老娘竟然有这么深的心计，竟然还打着这样的主意。

  可转念一想，老娘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和孩子们，心里的震惊又变成了复杂。

  贾张氏没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那天在厕所，你知道我听见了什么吗？”

  “刘光天那个小畜生和别人聊天，说钳工四级之前，只要努力学，一年提升一个工级不算难事，那些都是钳工的基础知识，没什么复杂的。”

  “东旭，你说，你真的比旁人笨吗？”

  贾东旭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席。

  他不笨，小时候上学，他的成绩一直不错，要不是家里穷，他还能继续读书。

  可为什么，他跟着易中海学了六年，还是一级工？

  “为什么？师傅为什么要控制我的工级？”贾东旭的声音带着点颤抖，他想不通。

  “为什么？因为他要控制你！”贾张氏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他就是想让咱们贾家一直吃不饱、穿不暖，一直依赖他！”

  “只有这样，你才会觉得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才会对他言听计从，才会死心塌地地给他养老！”

  “他怕你升了工级，工资高了，日子过好了，就不再需要他了，就不会给他养老了！”

  “直到今晚这个全院大会，我才发现，易中海成功了！”贾张氏的声音里满是失望，“你确实笨得出奇，竟然连里外人都分不清了！”

  “他让你把我送回乡下，你就同意；他说为了你好，你就信；他对你稍微好一点，你就把他当成亲爹，把我这个亲妈抛在脑后！”

  贾东旭此刻一脸惊骇，脑子里像是炸开了锅。

  他想起了在工厂的一幕幕——

  每次他想学习更深的技术，易中海都会说“你的根基还没打牢，先把一级工的技术练熟”；

  每次他在工厂偷懒，不想干活，易中海都会笑着说“累了就歇会儿，别累着”，从来不说他；

  他一直以为，这是易中海心疼他，不舍得让他累着，现在才明白，这全是易中海的算计！

  他就是想让自己一直停留在一级工，一直依赖他，永远做他的“养老工具”！

  秦淮茹彻底懵了，抱着孩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她是个没经历过太多苦难的女人，心思单纯，只想好好过日子，从来没想过人心竟然这么复杂，竟然还有这么多的算计。

  她看着贾张氏，又看着贾东旭，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乱成了一团。

  贾东旭的胸口剧烈起伏，心里的愤怒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为了给易中海养老，竟然要把亲妈送回乡下；

  他把易中海当成亲爹，可易中海却一直算计他；

  他跟着易中海学了六年，竟然什么真技术都没学到，还被蒙在鼓里！

  “我去找他！我要去找他问清楚！”贾东旭猛地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怒火，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站住！”贾张氏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去找他，有什么用？你有证据吗？”

  “他肯定会否认，还会说我挑拨离间，到时候你不仅问不出啥，还会被他倒打一耙，说你不孝、忘恩负义！”

  贾东旭停下脚步，身体僵在原地，眼神里满是迷茫：“那怎么办？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能算了！”贾张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想算计咱们贾家，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