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抢活

作者:须弥普普
  食肆还没开,食摊都还摆在这里,已经有人一副完全不能接受的模样。

  宋妙正要说话,早有学生抢着帮忙答道:“急什么,咱们自己难道没长腿吗?上门吃饭不就得了!”

  “就是!食肆开了,一日三餐都有吃,好过现在起得稍稍迟一点,就什么东西都没有剩——到时候大家伙相熟的私下排个甲乙丙丁,轮流上门给旁人捎买,只当轮值,不好吗?”

  “两府的相公都还要进大内轮值呢,你我就轮不得?”

  一下子把自己同两府相公,宋记同大内相提并论起来。

  这样离谱的比喻,居然很快就有了附和的人。

  “这样好!”应和还不忘看向宋妙,“宋小娘子,现如今你回回都说做不来许多量,日后开了食肆,我们上门去买,总不能也做不来了吧??”

  又有人问道:“从前他们吃过的那些个猪脚饭、芋头扣肉什么的,等食肆开了,是不是我们也能吃到??”

  “我听得说,宋记每日都往外头送卖早食——要是我们订得多了,午饭、晚饭也能送上门来么?”

  宋妙顿了一顿,没有立刻回话。

  她这样反应,让一众人等立刻警觉起来。

  “宋小娘子,我前次听得人说你那食肆只做堂食点菜,概不外送,甚至不能外带,只以为谣言——不是真的吧??”

  “什么??”

  “滑天下之大稽!!!”

  “荒谬!宋小娘子,这是胡说吧??这肯定是胡说罢?要是只做点菜,我们未必能每日来得及去啊!你真个不要我们这些客人了吗??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隔着摊车,对面简直此起彼伏,听取惊声一片。

  大饼踩在小凳子上,忙做安抚,劝这个,说那个,奈何一张巧嘴这个时候也难为无米之炊,眼看动静越大,唯恐自己反而惹事,只好缩回了蒸笼后头,甚至不怎么敢抬头,悄悄做个口型问道:“娘子,怎的是好?”

  酸枣巷深,熟客又是散落在城中东南西北各处,未必能十分撑得起场面,但要是把精力放在这等即走即吃的餐食上,做回学生生意,就要继续薄利多销,跟如今小饭桌的路径有些不同。

  以目前人手,想要兼顾,是有点困难的,宋妙还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她思量几息,道:“也不瞒诸位,食肆里头饭菜多是单做,菜价订得不低,大家早饭已经十分照应我了,哪怕再钻进钱眼里,雁过都要拔毛,也不能可着同一批雁来拔吧?”

  这话一出,闹声更大了。

  “什么什么?什么叫不能可着同一批雁?你问过雁了吗??你倒是先问一声啊!”

  “万一那雁毛多,这大暑的天,嫌热,恨不得多脱几根呢??”

  “不低是多少?五十文一个菜?八十文一个菜?我们凑着点,几个人拼一拼也点不出来吗??”

  有人则是上前一步,叫嚷道:“宋摊主,一视同仁,一视同仁啊!我们虽是学生,不如那些个达官显贵富贵,也是有贴补的,哪里就不能照应生意了!你又不能外送,又不能外带,岂不是全防了我们吗?我们不是自己人吗?”

  “什么?不能外送就算了,连外带都不叫带了??宋摊主!你!你可太叫人伤心了!我……我明日、明日别人说你出摊怠慢,偷懒耍滑不肯多做,我再不帮你说话了!”

  实在面前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闹,宋妙耳朵都要嗡嗡的,简直听不过来,忙捡最要紧的先拦住了,道:“是有几个菜不能外带,不过烤乳鸽、烧鸡、烤鸭这等吃食,因略放一放,风味就要减十之七八,才有这样说法,其余多半都能带,也能送。”

  又道:“且叫我再想一想怎么办——实在晌午、晚上是正经饭,外送也好,外带也罢,都不如来食肆里头吃,夏日怕变味,冬日怕变凉,我先看看有没有合适菜色,若有,就做一些,若没有,大家得空再来店里吃也是一样的……”

  她一开口,对面一下子安静下来,个个踮脚探耳地来听。

  有人忙不迭问道:“那究竟什么时候开食肆啊?是不是开了食肆,这食摊就不摆了?”

  宋妙道:“哪怕食肆开了,食摊也还要摆些日子,将来再说也不迟——至于食肆里头菜色,大家若有喜欢的,劳烦诸位多提一嘴,我们正拟菜牌呢!”

  这话叫人松一口气的同时,又让后头学生们纷纷激动起来。

  “这是……总算轮到我们点菜了吗??”

  “哎!宋小娘子!焖羊肉!配一点酸菜!这个菜我可太喜欢了,吃一年都不腻的,菜也有、肉也有,也不怕久放!配米饭配饼都使得,只是总遇不到做得好吃的,要是宋记上了,哪怕数九寒冬,我冒雪踩冰,都要上门来吃!”

  一旦有了一个人点菜,其他人就跟着急忙追起菜来。

  “猪脚饭啊!猪脚饭就特别合适!我上回吃过之后,这会子还在惦记——宋摊主!千万别忘了猪脚饭!”

  宋妙抬头一看,认出这是个从前靠着帮忙抄魏刑统,吃过猪脚饭的熟人。

  “汆鱼片啊!这个好吃!就是能不能选些刺少的鱼啊?宋摊主,咱们用新鲜鱼成不?膳房里总是用死鱼,去外头吃也容易吃到死鱼,腥死我了!”

  “怎么都说肉啊!宋小娘子,咱们做些便宜的,未必要全肉,可以多些素,茱萸豆豉焖豆腐就很好,眼下豆角正当时,炒豆角也好吃的!多做几个素的菜来卖,便宜些,我一日三顿都可以上门,如若都是肉,每月贴补未必够,只能抠搜着来了!”

  “能不能卖面啊?我吃不惯米,我喜欢面!”

  “我也喜欢面!干脆多备些浇头得了!我有钱就多添点子肉,没钱就不添,这样每日两回跑,我只当劳动体肤,锻炼筋骨——圣贤不是说读书要张弛有道吗?此处去宋记,一来一回,约莫半把个时辰,正正好就是驰啊!”

  “羊汤!等到天气冷了,可以做羊汤!!我要上门吃羊汤!”

  “还没到冬天呢,你别在这里插队——宋摊主,做凉皮啊!趁着这会子黄瓜正嫩!”

  此时宋记的吃食已经卖到后头,剩下排队的学生并不多,约莫也就二三十个,此时队形也懒得理会了,都围了上来。

  众人你抢一句,我争一嘴,硬生生吵吵出了一锅腊八粥的感觉,咕嘟咕嘟,咕噜咕噜,一揭盖就闹个不停。

  宋妙道:“我记下了,等回去先试做一回,捡出最合适的再来售卖。”

  “别!别急啊!我还有许多菜要说,只是娘子突然这么一问,一下想不起来那许多!后头还要添补的!”

  “对!我也还有要补的!我还想到一个菜……”

  宋妙便道:“诸位慢慢想,不着急的,下回见了面再说也是一样,我这里也请人帮着在学斋里头问一问,收拢起来再慢慢选。”

  众学生这才罢休。

  眼见敲钟在即,一干人等走得依依不舍。

  宋妙把那先前吃过猪脚饭的熟人叫住,小声道:“劳烦公子帮忙给程公子捎个信,请他得空时候,早上来摊位一回,我有事想要请托。”

  那学生连忙点头,又问道:“不知宋小娘子这里急不急的?要是着急,我这会子就跑进去把他给喊出来!”

  “不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我想着请他帮忙向同窗们问菜罢了——因有些细项,最好当面说,才请他上门的。”

  那学生打着包票跑了。

  而趁着宋妙同大饼正收拾东西,边上几个摊主得空的都凑了过来。

  “宋小娘子,你这里食摊后续当真不做了吗?”

  “何必!世上哪有嫌钱多的——食肆要开,食摊也别闲着啊!”

  “你若走了,我们这里生意岂不是更难做了?”

  宋妙忙道:“没有这样说法,大家各有各的手艺,卖的东西也全不相同,眼下南麓锁了门,日子是难过些,但我想,总不能天天拦着吧?熬过去这一段就好了。”

  她说了些客气话,又特地行了一礼,道:“这些日子没少得诸位摊主照应,才叫我一个新来的也顺顺利利摆了半年摊子,得喘一口气。”

  又道:“我那地方虽然小,简素得很,到底也是间食肆,等到开张那一日,我一一来请,请诸位上门喝一杯水酒,尝一尝我手艺!”

  宋家那样多债务,宋妙刚来时候什么可怜模样,后头又遇得多少事情,一群摆摊的都看在眼里。

  她手艺好,人又识做,会特地选着跟旁人不一样的吃食来卖不说,连给太学膳房供馒头,都多供晌午、晚上,少供早上,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晓得这是不想抢食巷生意的意思。

  眼下见她熬出了头,终于那食肆重开在即,说句夸张的,简直大半条街都为她高兴。

  “肯定来!”

  “我住得近,日后遇得懒得做饭时候,也上门来照顾你生意!”

  “光晓得宋小娘子手艺好,半年都要过去了,你这队实在排得长,我又不好走开,到如今连一口糯米饭都尝过,我定当上门给凑个分子!”

  宋妙逐个谢了,方才同大饼一道推车走了。

  她一走,后头几个摊主少不得说起了悄悄话。

  “听说当日宋大郎欠了一万八千多贯钱!”

  “我怎么听说是八万多贯?”

  “越说越离谱了!”

  “不晓得多少,实在造孽,若非这样一个爹,哪里至于这样可怜——我前次问,她说自打出摊,都是丑时中就起,唉,我这里还有女儿女婿帮手,她一个小娘子……”

  “猴年马月才能还完!”

  “只盼她那食肆生意好些,不然还不如继续出摊呢!”

  “那不至于,宋记的猪肉干、柔鱼干卖得很好,听说近来有个绿豆饼也卖得很好,又着卖叉烧什么的,听说家里雇了六七个人了,可惜她自己赚得应该不太多……”

  “你怎么知道她赚的不太多?”

  “算的啊,成本摆在这里,她那肉、菜都用的好的,人工也高,听说因为后厨要求实在高,干净得吓人,除却工钱,还会单独给奖钱——我干闺女的小姑子就在她那里干过,洗手洗得人都懵了,回来家里,看到路过的猫狗都差点没忍住,想要上去抓来冲了爪子才让走!”

  一群人不晓得宋记得利情况,也不晓得宋妙如何增利,只在这里摆起了龙门阵,互相暗暗拿自己成本来算,正起劲呢,听得客人叫了,才慌忙一哄而散。

  而宋妙才回食肆没多久,就有一人匆匆上得门来——原是程子坚。

  见得人进门,宋妙忍不住看了眼漏刻,哪怕看到了时辰,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忙道:“我这里事情不急,倒是公子这会子还过来,会不会耽误上课的?”

  “不会,我这几日给先生点了去看堤,不用上课——等到了约定时辰会合就是!”

  说到此处,程子坚还有些唉声叹气的,道:“韩兄弟在都水监,我原来还同他自荐想要同去,结果他不肯答应,只叫我跟着先生,日后再说——我昨儿还在堤坝见着他了,带着好几个人,带尺拿绳的,一群人围着听他分派,什么时候里头才能捎上我啊!”

  宋妙笑着道:“他多半是怕影响程公子学业,等学的差不离了——多半也就是明年的事——我看公子你想躲都躲不掉。”

  几句话,把程子坚说得脑子里已经想象到日后那韩兄弟招呼自己帮忙,将许多重要事项交代自己跟进,自己跟得如何好,又怎样得到夸奖场面,不自觉咧嘴笑了起来。

  他傻笑了一会,倒是很快反应过来,问道:“宋小娘子是有什么要交代的?我听得说是要问菜?”

  “是,正要想跟程公子商量怎么做来得快。”

  宋妙简略叙述了一番事情缘故,又道:“要是一个一个去问,实在有些太浪费功夫了,我想着不如写几份文书,在学斋里头帮忙传一传,让大家在后头添些上去自己喜欢的菜色,只是不晓得学谕管不管,违不违风纪的。”

  “娘子放心,一点事没有,太学没那许多讲究!”程子坚想了想,“不一定要私下传,要是传得慢,被谁扣在手里一天半天的都不晓得,岂不是就是浪费时间了?”

  他想了半日,琢磨出个办法来,得意道:“我知道了!寝室外头有我们自己专贴各色告示的墙,膳房外头也有,我拟个东西上去,请师兄弟们在后头缀了菜——怎么样?”

  宋妙笑道:“公子跟我想到一块去了,只我不晓得可以贴,只以为最好只要传。”

  她从后头桌上取过来一份草拟好的文稿,道:“我这里拟了个大概,劳烦看着帮忙改一改!”

  程子坚忙做点头,收拾了东西,又同宋妙说了些细节,急匆匆走了。

  他白天和同斋的人跟着夫子们出了城,在堤坝、河道上走来走去整日,好不容易终于回了太学,忙不迭把宋妙拟的文稿取出来,本来要改,仔细一看,言简意赅,明晰得很,实在改无可改,索性提笔抄了一份。

  一时抄完,他取了文稿,拿了浆糊,满心都是帮到忙的喜悦,匆匆就要去张贴。

  此时正是饭点,自然先去膳房外。

  还没走近,程子坚就愣了下。

  ——怎么那么多人围着!还个个手里提笔的!

  正狐疑间,他就听得前头吵嚷声。

  “你们看清楚,前头有了就别写了!”

  “怎么看,密密麻麻的,看不完!”

  “当然要写,多些几遍,宋小娘子才晓得这个菜爱吃的人多啊!”

  又走近几步,墙上大大一张告示,最顶头三个字又黑又大。

  ——宋记食肆征菜令?

  咦,那里有征菜令,那我手里的又是什么??

  这活竟也有人偷偷抢着干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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