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忘记来时的路
作者:繁璟
茶几是实木的,有些重,温蕴在碰到茶几那一刻就后悔了。
我踏马,这么沉怎么搞。
如果茶几掀不翻,她就要被掀翻,轻则抬不起头,重则被赶出宋家,我靠,死手快用力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成为笑话时,两只手悄然伸过来,在混乱之中帮她一起掀翻了茶几。
是秦战朝和梁雪莹助她一臂之力了。
随着茶几被掀翻,上面的茶具果盘“咣当当”碎了一地。
一枚冰糖水晶饼骨碌碌滚到宋老爷子脚边,像是在挑衅他的权威,直接碰到他鞋尖上。
“温蕴,你放肆!”
宋老爷子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白了。
这个泼妇,这个刁民,当初他就说这个女人难登大雅之堂,怎么样?
贵客在场呢,长辈在场呢,她都敢掀桌子闹事,这将来还了得?
“你……你真是狗肉上不了席面,让你洗几个碗怎么了?让你做点事不行吗?怎么,就你金贵就你娇气是不是?”
宋老爷子挥起拐杖就要往温蕴身上抡,温蕴一把抓住拐杖。
“洗几个碗?做一点事?您要不要去厨房看看有多少碗碟需要清洗?我娇气我金贵?您不金贵您亲自洗啊。”
“吃饭的时候,您又是喝汤又是夹菜,又是掉筷子又是要汤勺,光您一个就用了八九个碗碟,您是失忆了吗?”
温蕴盯着宋老爷子的眼睛冷笑。
“您宠雪莹没问题,我也很喜欢她,我也不舍得让她干糙活,原本有人帮忙,大家欢欢喜喜收拾完,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可您非要抽风闹毛病,把帮忙的人打发走,您这是什么?没苦硬吃吗?”
宋老爷子气得血压都高了。
他好几次用力,才从温蕴手中抢过拐杖,却一个不稳坐在了沙发上。
“凭什么让人家帮忙?哦,你是什么金枝玉叶吗?你这么做,是在压榨同胞,是犯罪,是罪该万死。”
温蕴听罢笑得更冷了。
“压榨?犯罪?你要不要把那几个军属叫回来问问,看看她们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一旁的梁雪莹小声说道:“那是几个家庭困难的军属,大嫂特意请她们来帮忙,每个人给十块钱呢。”
“她们在外面打零工,辛苦一个月都挣不到十块,听到大嫂要花十块钱雇她们时,一个个都高兴坏了。”
听到这话,宋老爷子一脸惊诧,旋即表情格外尴尬。
“就……就算花钱雇的,那也不行,都什么年代了,人人平等,你拿别人当仆人,这是对她人格的羞辱。”
宋老爷子还在嘴硬。
温蕴不屑一顾。
“人格的羞辱?您是吃喝不愁衣食无忧,才有闲情逸致谈尊严,尊严是什么?尊严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
“她们靠自己的双手赚钱不丢人,我给她们发工资也没有错,您说说,怎么就是羞辱人格了?到底是谁在羞辱谁的人格?”
“屋里这么多人,你偏偏逼着我和我婆婆熬夜洗碗,你是不是在羞辱我们的人格?你羞辱我也就算了,你怎么好意思羞辱我婆婆?”
宋老爷子被怼得无言以对,半晌说不出话来。
温蕴可不打算就此罢手,事情已经闹这么大了,她索性硬刚到底,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不提我婆婆为你们宋家生儿育女的辛苦,也不提她这些年操持家务的劳累,就说老太太瘫痪在床,是谁十年如一日伺候的?”
“十年啊,老太太到走都没有长半点褥疮,难道是您和您儿子的功劳?”
这话臊得宋老爷子抬不起头。
是,老伴儿瘫痪在床时他还没退休,常年在外面工作,别说照顾,连陪伴都屈指可数。
每次他回来,老伴儿都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身上一点臭味都没有。
“行了,蕴蕴,不说了。”
蒋秋萍眼眶有点泛红,她上前试图阻拦温蕴,却被她挣脱开手。
“不说?为什么不说?宋岁丰在文工团写了篇破文章,都能得奖受表彰,您辛苦操劳这些年,凭什么无人记得?”
温蕴盯着宋老爷子的眼睛继续翻旧账。
“您刚退休第二年,就做了大手术,住院一个多月,又是谁给您端屎端尿床前伺候?是您远在军营的儿子?还是您远嫁外地的女儿?”
温蕴上前几步大声说道:“也是我婆婆,是蒋秋萍伺候你的。”
“您为什么不待见她?是她虐待公婆了?是她给丈夫戴绿帽了?没有,她什么错都没犯,就只是因为出身平凡。”
“出身平凡是她的错吗?孩子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吗?您嘴上说着人人平等,可您看看自己都在干什么事?”
温蕴不觉联想到自己在那个世界里的遭遇,心中又是愤怒又是痛苦。
如果孩子能选择,她一定不会选择那样不负责任的父母,生而不养算什么?
甚至,她选择不要来到那个满是歧视与苛责的世界上。
说到最后,温蕴眼眶隐隐有泪。
“错的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你们狭隘自私刚愎自用,你们早已忘记了你们来时的路!”
宋老爷子在温蕴接连的斥责中浑身颤抖。
他死死盯着温蕴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到最后,竟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现场一片混乱,唯有温蕴岿然不动。
死不了的,老爷子命硬得很,熬死一大批年轻配角呢。
原剧情里宋老爷子可是活到最后一章,心满意足抱上了梁雪莹和宋岁丰的孩子……
很快,大院卫生所的卫生员赶来,一番忙活宋老爷子悠悠转醒。
他躺在沙发上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爸,您别生气,都怪我不好,您想打想骂冲我来,蕴蕴年轻气盛不懂事。”
蒋秋萍一边给宋老爷子抚着胸脯,一边哽咽道歉。
温蕴冲了过去,一把拉起蒋秋萍。
“道歉做什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您也别替我挡枪,话是我说的,人是我气晕的,要打要骂冲我来。”
宋老爷子看了温蕴一眼,张嘴欲言,到最后只是无力摆了摆手。
“明钦,扶我回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一旁的沙发上,兰傲雪一语未发,直勾勾看着温蕴,许久,才望向丈夫秦诵允,眼神里带着一点苦涩。
“诵允,我好像明白战朝为什么那般抗拒我给他安排的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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