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保卫接头

  姜宁走到街口。

  路灯将她影子拉长又缩短。她脚步放缓，耳廓微动，留意身后动静。拐进一条稍暗的巷道，身后那细微的脚步声也跟着靠近。

  “站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火气。

  姜宁转身。

  男人几步跨到她跟前，劈头盖脸就骂，“我让你好好等着！结果我们人到了，你人没了！钻哪去了？让我好一顿找！我还以为你又让人捂了麻袋拖走了！”

  男人是李强，穿着灰扑扑的工装隐藏身份，脸上带着焦急和怒意，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地扫视她周身。

  姜宁等他骂完，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强哥，对不住。情况有变，我临时发现个机会能直接混进去。想着先进去看看摸个底。机会难得，就没来得及等你们。”

  李强眉头拧成疙瘩，“进去？你当那是什么地方？菜市场？想进就进？你知不知道里面水多深？小徐之前……”

  “徐少曲伤得多重你知道吧？人现在躺在医院里，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醒的时候还在问‘小姜没事吧？’九死一生你才逃出来，这倒好诱自己往最深的浑水里扎！”

  姜宁嘴角抿紧，她没回避李强的目光。

  “小徐受伤我也不想的，山上那些姑娘太可怜了。”

  她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东西沉下去，“就是因为我看见了我才更得进去。在外面等着，什么时候能抓到他们的根子？他们换个壳又能继续干。这次机会，是我在街上观察了好久才等到的，他们招人查得不严，我编的身份也经得起推敲。”

  “那你进去干成了什么？”李强质问，但怒火底下是掩不住的担忧。

  “我进了客房部，暂时安顿下来了。一个叫安洁的老员工带我，套出些话。”

  姜宁语速加快，“这地方表面是酒店，内里分了三四层。餐厅部最光鲜，也最靠近那些领导。客房部是干粗活的，但有个演出部，来钱快水也更深。他们晚上还要给新员工上课，我怀疑就是洗脑，教人怎么服务。”

  她顿了顿，“我下午出来前，看见有人往演出部那边搬不少箱子道具，听她们闲聊，说是很快有重要演出，省里的大人物会来。到时候酒店里服务员肯定要增加，场面也会更乱。我想等这个机会，看看他们到底怎么运作，哪些人牵头。”

  李强沉默地听着，脸色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他摸出半支烟，没点，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你就这么有把握，能在里面周全？出了事，我们的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接应不上。”

  “我现在是客房部新人，家在农村，又穷又急着挣钱，胆子小但也有点贪心。”

  姜宁迅速复述自己的人设，“这个身份目前看没问题，我会小心。但强哥你们现在要是大规模行动，或者换个人硬闯，肯定打草惊蛇。他们警觉性很高，我今天稍微多问了几句，那个安洁就差点翻脸。”

  李强把烟捏在手里，来回捻着。

  他知道姜宁说的是实情。

  徐少曲重伤，孔祥的线索中断，山上的马四也跑没影了，剩下的女孩们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上面压力大，却又不能轻举妄动。

  姜宁这一步险棋，看似莽撞，却可能是眼下最快打开局面的方法。

  “你打算怎么传递消息？”他最终哑声问。

  “暂时还没稳妥路子，我会找机会。如果演出那天情况复杂，或许能找到空子。”

  她又想起今天听到的八卦，“强哥，你们在外面帮我查两个人。一个是酒店的王经理，还有一个他老婆，据说以前是沪城的酒店经理，现在专门给员工上课。另外，省文工团和这酒店演出部关系不浅，他们团长也查一下。”

  李强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中的闷火也吐出去些。

  “行，我知道了。”他把那半支烟塞回口袋，“我会安排两个人，想办法也进酒店，不一定能到你那个客房部，可能是后厨或者别的地方，做个接应。你记着保全自己是第一！发现不对，立刻撤！信号……如果实在紧急，在你宿舍窗口挂件颜色鲜艳的衣服。”

  姜宁心中一定，点点头。

  “明白。”

  “还有，”李强最后盯着她，眼神严肃得近乎凶狠，“跟那个演出部保持距离！来钱快的地方，吃人也最快。听到没？”

  “我心里有数。”姜宁应道。

  两人没再多话，李强先转身，迅速消失在巷道另一头。

  姜宁在原地整理了一下表情，这才走出巷道，朝供销社方向走去。

  她很快买了牙膏、肥皂和最便宜的毛巾，仔细用旧报纸包好拎在手里，低头快步返回酒店。

  回到员工区域，气氛已经有些不同。

  走廊里碰到的服务员都行色匆匆，见面也只简短点头，没了白天的零星闲聊。

  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姜宁并没有听说有什么特殊的事儿，安洁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安洁已经在她们的小杂物间门口等着，见她回来扫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没说什么，只道，“快点，马上去地下仓库，别迟到了~第一天就迟到，没好果子吃。”

  姜宁赶忙把东西放回宿舍角落，跟着安洁下楼。

  地下仓库在酒店最底层，比食堂还要往下，走道更窄灯光也昏暗，墙壁摸上去有湿漉漉的凉意。

  仓库门开着，里面空间比想象中大，但堆了不少蒙着灰尘的旧家具和破损的桌椅，腾出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二三十人。

  泾渭分明地站成了几排。

  前面几排是餐厅部的女服务员，制服挺括，头发梳得光洁，微微仰着脸。

  后面几排则是客房部、后勤杂役等人，衣着暗淡，神情大多拘谨麻木。

  姜宁和安洁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最后排的角落。

  七点半整，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

  正是白天姜宁远远瞥见过一眼的王经理。

  他站到人群前略高的空地上，目光缓缓扫视全场，仓库里细微的交谈声立刻消失了。

  “都到齐了？”他开口带着惯于发号施令的语气，“好，现在开始今天的总结学习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