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众叛亲离

  只有头顶老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闷热的空气。

  冯迎春目光冷得像冰碴子，直戳严老婆子的脸。

  “孟妹子给你们每人五块，是市价的五倍！你们在家不是天天扫地拖地吗？今天干的，不就是你们每天干的活？她还给你们钱，你们不感恩，反倒想扒她一层皮？你们的良心，是喂狗了？”

  贪心一旦膨胀，就忘了本分。

  最终只会落得个两手空空、众叛亲离的下场。

  这话一出口，屋里顿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面面相觑，脸色变幻不定。

  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原本趾高气扬的几个人也喘不过气来。

  孟晨霜偏头看了眼冯迎春，心里一怔。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冯迎春。

  平日里那个总是低着头的迎春姐，此刻竟挺直了脊背。

  原来迎春姐不是胆小，是从来不吭声。

  真站出来，气场居然这么稳。

  孟晨霜心头猛地一震，仿佛突然看清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冯迎春只是老实、怯懦。

  可今天她才明白，那不是怯懦。

  她不是不敢发声，只是不屑于在是非面前随波逐流。

  可她到底太实诚，面对这帮老泼妇，光讲理没用。

  冯迎春的理，是站在道义上的理。

  可她忘了，有些人眼里只有利。

  那些常年在街坊间耍横撒泼的妇人，哪里听得进去什么对错？

  她们只认谁声音大，谁脸皮厚，谁能把事情搅得更乱。

  你讲道理，她们耍无赖。

  你讲法律，她们拍桌子骂娘。

  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你说一加一等于二，她非说等于三，还骂你瞎了眼。

  你说按合同办事，她直接把合同撕了摔你脸上。

  “冯迎春你个黄毛丫头，轮得着你插嘴？滚一边去！敢坏我们的事，我撕了你！”

  严老婆子猛地一拍桌子，枯瘦的手指直指冯迎春的鼻子。

  冯迎春刚要顶回去，手却被孟晨霜一把攥住。

  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着。

  孟晨霜没有看她，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为啥不能说话？”

  孟晨霜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我给大家正式说一句，冯迎春，是我九九制面厂的生产部主任。整个厂子，我说了算，她第二。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冯迎春，竟然在孟晨霜的厂子里坐到了第二把交椅。

  没人信。

  一个平时低头走路的冯迎春，居然是主任？

  这怎么可能？

  “你说啥？她……她是主任？”

  严老婆子的声音都劈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冯迎春。

  可冯迎春只是站得笔直，目光平静。

  她脑子里嗡嗡响，觉得天塌了。

  严老婆子只觉得一阵眩晕，胸口发闷。

  她原本以为孟晨霜好拿捏，以为这些工人能被她煽动着逼厂里加价。

  可现在，她发现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踢到了一块铁板。

  而这块铁板，偏偏是由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撑起来的。

  这种泥巴里刨食的主儿，也能当干部？

  她在心里咆哮着，一股又酸又恨的情绪涌上心头。

  而她严婆子，街坊间人人都怕她三分。

  反倒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当众斥责？

  绝对搞错了！

  孟晨霜点点头。

  “对。她说的，就是我的意思。五块钱，是看在你们勤快的份上，已经抬高了价。你们嫌少？好啊，门在那边，随时走人，我这儿不缺人。”

  话音刚落，几个大婶立马慌了。

  “别啊孟老板！五块我干！我干！”

  “五块不少了！我上个月打零工十天，才赚四块八！”

  “我留下！我明天就来！”

  一名中年妇人满脸急切，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她脚底还沾着刚下过雨后没干透的泥。

  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道灰印，却顾不得这些，只想赶紧把这份差事牢牢攥在手里。

  “算我一个！”

  另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衫的大婶也急忙接口。

  她双手叉腰，目光灼灼地盯着孟晨霜，眼神里写满了不容退让的决心。

  严老婆子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几个平时和她不对付的婆子。

  她的眉头拧成了一团老树根。

  此刻她们一个个争先恐后要接活儿，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恨不得扑上去抱住孟晨霜的大腿。

  可昨天这些人还在骂她贪财不要脸！

  她们竟为了五块钱，转头就跪了？

  严老婆子心里一阵翻腾。

  五块钱啊！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在菜市场能买两斤瘦肉，够一家老小吃顿荤腥。

  可就这么点钱，她们居然连尊严都不要了。

  说低头就低头，说答应就答应？

  早干嘛去了？

  一群没出息的！

  她在心里冷笑，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些人平日里装得清高，背地里还不是一样贪小便宜？

  现在倒好，为了五块钱，脸都不要了。

  等会儿她再开口，至少得要十块！

  一分都不能少！

  待会儿一定要提条件，不能像她们那样低声下气。

  她是这片最有经验的保洁婆，打扫过的店铺、酒楼没有十家也有八家。

  凭什么只给五块？

  十块是底线，少一毛都不行！

  她已经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当领头人。

  “你们几个闭嘴！”

  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随着吼声四溅。

  “我正替你们争高价呢！你们倒好，立马点头哈腰？你们是想把好事搅黄是不是？信不信我天天堵你家门口骂！”

  几个大婶缩着脖子，一个字不敢回。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鸟叫声都仿佛消失了。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唯恐惹上这个难缠的老太婆。

  谁不知道，严老婆子这人，就像黏在鞋底的烂泥。

  她一旦记仇，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吵。

  半夜都能拿着脸盆敲到你家门前。

  街坊邻里提起她，十个有八个摇头叹气。

  如今她占了替大家讨价还价的理，谁还敢吭声？

  只能任她表演。

  见她们怂了，严老婆子得意一笑。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角的褶子舒展开来。

  她转过头，下巴抬得比天还高。

  “看见没？现在她们都听我的！孟老板，你得加价！不然，这活儿，我们全撂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