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赶路

  “迎春姐，咱们可是朋友！我请你吃顿早餐都不行吗？这包子油条加豆浆，加起来才几块钱的事，你要是还这么推三阻四，心里总觉得欠了什么，那才真的让我寒心。吃！别再推了，再推我就生气了！”

  再推下去，孟妹子真要翻脸了。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已经写满了不悦。

  可白吃人家的，她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硌得她喘不过气来，喉咙也发紧。

  “孟妹子，我知道你心善，也知道你对我好……可咱姐妹之间，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掏钱。你这样帮我，我心里过意不去。要不……你从我下个月的工资里扣？就当是我借的，行不行？”

  孟晨霜眉心猛地一拧，语气一下子硬了起来。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真不理你了！一大清早天还没亮，我就跑出来找你，陪着你一路跑厂子，我管你吃喝，是我心甘情愿的，是咱们姐妹之间的情分。你现在跟我说钱？你现在跟我讲工资？你要是觉得亏心，那我现在就掏出五百块现金塞你手里，行了吧？”

  一听要给钱，冯迎春吓得连忙摆手，连连后退两步。

  “别别别！孟妹子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跟你吃早餐，我吃，我这就吃！你别生气，我吃还不行吗？”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吃！别浪费时间了！八点就得准时进厂打卡，现在都七点半了，只剩不到半小时了，时间根本不够用！”

  从她家走到厂子要二十分钟，中间还得过两条小路、一条窄桥。

  而留给吃早饭的，实际上只有十分钟不到。

  冯迎春不再扭捏，也不再客气，一把抓起纸袋里的肉包子，急急忙忙塞进嘴里，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嚼着。

  孟晨霜看她吃得那么急，眼睛都瞪大了，赶紧把面前的豆浆往前推了推。

  “慢点吃，慢点……别噎着，没人跟你抢。早餐我买了三份，就算你现在不吃，待会儿在厂门口也能吃。你这么急，小心伤胃。”

  孟晨霜太好了，好得让冯迎春心里一阵阵发酸。

  孟晨霜注意到她眼圈红了，眼神猛地一沉，心立刻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本想问一句你怎么了。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问多了，反而伤了对方的自尊。

  吃完早饭，两人把垃圾收拾好，一前一后地往制面厂的方向走去。

  这二十分钟的路，对平常人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可对孟晨霜来说简直要命。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脚步，皱着脸跺了跺脚，忍不住叫出声来。

  “哎哟！不行了不行了，腿都要断了……脚也快废了。要是这时候能有辆车愿意搭我们一程，我直接能感动得哭出来，真的！”

  朱烃枭和孟骁夜都不在城里，军区的专车自然用不上。

  她只好咬牙走路去找冯迎春。

  三十多分钟的路程走完，脚底就开始发烫。

  再走了十多分钟，脚上硬生生鼓起了两个水泡。

  大的那个已经泛着紫红，一碰就钻心地疼。

  冯迎春听见动静，赶紧停下回头看她，环顾四周。

  只见路边是荒地，远处是厂房。

  连个公交车影子都没有，更别说出租车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孟妹子，这儿前不挨村后不靠店，连个车影都瞧不见。你就再撑一会儿，再走五分钟就到了，马上就能进厂休息了。”

  孟晨霜想撑，可她的脚已经快要不听使唤了。

  脚底的水泡磨破了一点，湿漉漉的，显然是渗了血。

  再走下去，皮都要磨破，血都要渗出来。

  她真怕自己会在半路倒下。

  忽然。

  叮铃铃！

  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前方传来。

  她猛地抬头，顺着声音望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迎面走来两个骑车的女人，一人一辆，慢悠悠地朝她们这边过来。

  车子的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伴随着车链转动的咔哒声，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余晖下被拉得很长。

  孟晨霜和冯迎春挡在路中间。

  年纪轻的那个没多想，顺手按了下车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小路上回荡。

  她微微偏头，皱眉看了看前方两个挡路的身影，脚下却没停。

  她以为这两人只是短暂交谈，很快就会让开。

  那车不就是现成的代步工具吗？

  孟晨霜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两辆自行车上。

  她的脚底火辣辣地疼。

  整整走了十几里山路，脚掌早已磨破。

  鞋底也被尖锐的石子戳出了洞。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的鞋，又抬头看了看那两辆还能运转的车子。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不能走了，必须停下来。

  孟晨霜没闪开，一步上前，抬手把两人都拦住了。

  她伸直手臂，手掌稳稳地挡在第一辆车的车把前。

  第二辆车被迫跟着停下，两个女人猝不及防，连忙捏住刹车，车轮在地上滑出两道浅痕。

  她们满脸错愕，互相对视一眼。

  冯迎春懵了：“你干嘛？”

  她一把拉住孟晨霜的衣袖。

  “女同志，有事？”

  其中一个女人停下，有点紧张地问。

  她打量着孟晨霜，见她衣着整洁，不像是坏人。

  可这突如其来的拦车还是让她心里打鼓。

  孟晨霜笑了笑，语气放得软。

  “你们好，我想问一下，你们这车……卖吗？”

  话一出口，两个女人瞬间瞪大了眼。

  她们齐刷刷地睁大眼睛。

  年长的那个张了张嘴，又闭上。

  年轻的那个更是直接愣在原地，连扶车的手都忘了松开。

  “卖？！”

  年轻那个脱口而出。

  “这车是我男人省吃俭用了一整年，攒了二百块才买回来的！我上下工全靠它，不卖！”

  她的丈夫在厂里当工人，每天起早贪黑，省下的每一分钱都为了这个家。

  这辆车，不只是代步工具，更是他们一家人辛辛苦苦换来的希望。

  孟晨霜皱了下眉。

  她看着对方激动的表情，心里明白这价格确实有些伤人情。

  但她没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

  她知道，感情和现实往往不能并存。

  现在，她需要的是解决眼前的实际困难。

  她知道这价格不算高，可她现在真走不动了。

  “我出三百，买你这辆。”

  风从路旁的树梢掠过，吹起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空气像被掐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