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天塌下来有我

  “你好，我叫陈兵。”

  孟晨霜轻轻点了下头，唇角微扬。

  “你好，我叫孟晨霜。”

  寒暄完，她没绕弯子，直奔主题，目光诚恳。

  “陈同志，我想租这间厂房，能进去看看吗？”

  陈兵来之前，朱烃枭专门叮嘱他带着钥匙，还特意强调，一定要配合孟同志。

  一听这话，他二话不说就点头。

  “当然能，我这就开门。”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低头翻找片刻。

  挑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边缘已经磨得发黑。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寂静。

  厚重的铁门缓缓拉开，带动尘封的铁轴发出呻吟。

  灰尘“轰”地扬起来，像一团灰雾，腾空而起。

  朱烃枭立刻往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挡在孟晨霜面前。

  他抬起手臂，轻轻扇了扇面前的灰。

  孟晨霜看着他背影，心口暖了一下。

  那背影并不言语，却让人觉得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

  被人护着的感觉，真踏实。

  朱烃枭回头，看见她正盯着自己，眼里亮晶晶的。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人注意的时候，他悄悄朝她笑了笑。

  孟骁夜正低头拍衣服上的灰，眉头微皱，没瞧见那一瞬的温柔。

  可冯迎春眼睛尖，眼角余光一扫，立刻捕捉到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掩住唇角的笑意。

  原来，冷面营长也会笑得这么好看。

  她看看孟晨霜，再看看朱烃枭，嘴角忍不住一弯，笑意从眼角漾开。

  “这地方空了两三年，灰尘多得很，你们小心脚下。”

  陈兵边说边抬脚往里走，皮鞋踩在积灰的地面上。

  他抬手挥了挥眼前的空气。

  “以前是个做面条的厂子，规模还不小，每天能出好几吨面。可后来被五九厂挤垮了，人家有技术、有销路，咱们这小作坊根本顶不住。”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老板是港城的，有钱人，一看撑不下去，二话不说就拍屁股走人，连机器都没拆，全丢这儿了，就这么撂着。”

  一行人刚走进生产区，眼前景象顿时让所有人脚步一顿。

  偌大的厂房中央，整齐排列着十来台蒙着白布的庞然大物。

  白布早已泛黄，边角处还结着蜘蛛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未通风的潮湿与霉味。

  孟晨霜好奇地走近最近的一台机器，伸手就想掀开那块厚厚的白布看看究竟。

  她的指尖刚触到布料，朱烃枭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迅速却不粗鲁，掌心温热，眼神认真。

  “别碰，灰太大，吸入对肺不好。你往后站远点，我来就好。”

  “好。”

  她愣了一下，随即乖乖点头，没有争执，也没有坚持，顺从地收回手。

  转而轻轻拉住身边的冯迎春，两人一同退到了安全区域。

  冯迎春瞧着两人的互动，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几眼，嘴唇抿了抿。

  最终还是没忍住，嘴角猛地向上翘起。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两声，生怕被人看出她在偷笑。

  可那压都压不住的笑意，早就从眉梢眼角悄悄漏了出来。

  孟骁夜站在门口，背着手环顾四周。

  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清是哪出了问题。

  但他心里却意外地安稳。

  只要有老朱盯着，他家小妹就绝对吃不了亏。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踏实多了。

  “小妹，这些布要不要全掀开？”

  他冲远处大声问了一句。

  孟晨霜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大哥。得挨个看清楚，哪些还能用，哪些已经废了，回头我们还得补买设备。要是有能修的，省一笔是一笔。”

  孟骁夜虽然不懂机器，连基本的操作都不会。

  但一向听指挥惯了，当即转身应道：“老朱，咱俩分工吧，一人负责一排，一起掀，效率高。”

  朱烃枭闻言点头，神情严肃中透着干练。

  两人都是军人出身，做事干脆利落，说动手就动手。

  只见他们各自站定位置，抓住白布边缘，用力一扯。

  “哗啦”一声，厚重的遮布应声滑落，灰尘随之腾起。

  十台机器上的白布，不过几分钟就被扯了个干净。

  灰尘渐渐落定，露出底下金属外壳冷硬的轮廓。

  锈迹倒是不多，看起来保养得还算不错。

  可那复杂的仪表盘和密密麻麻的按钮，却让人望而生畏。

  孟晨霜拽着冯迎春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她的目光扫过一台又一台机器，终于停下脚步，低声问道：“迎春姐，你以前在面厂待过那么多年，你瞅瞅这堆机器咋样？还有救吗？”

  冯迎春没答话，而是走上前去，一一站到每一台机器前，眼睛一寸寸地仔细扫过去。

  她时而蹲下身子检查传动装置，时而仰头查看控制系统，眉头越皱越紧。

  孟晨霜见状，心猛地一沉，呼吸都不由放轻了些。

  “迎春姐……是不是这些机器出问题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冯迎春直起身，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有些我认识，是进口压面机，品牌看着挺高端；但有些……我压根儿没见过，型号也对不上。最要命的是，认识的那几台，操作界面全写着洋文，不是英文，也不是日文，跟咱们平时用的那种国产机完全不一样。”

  孟晨霜一听，立刻凑近其中一台机器仔细瞧。

  果不其然，屏幕上的菜单、按钮标注、运行提示，清一色全是德文，字母组合复杂拗口，一个词都不认识。

  她傻眼了，真的傻眼了。

  老天爷，她会英文，会法语，大学时候还选修过一点基础意大利语，可德文呢？

  别说读写，就连发音规则她都一头雾水！

  此刻看着这些字母，简直像在看天书！

  “怎么了？”

  朱烃枭察觉到她脸色变了，几步迈过来。

  “出什么事了？”

  “都是德文。”

  孟晨霜咬着嘴唇，憋出一句。

  朱烃枭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语言不通，说明书看不懂。

  哪怕机器再先进，也是摆设。

  孟骁夜在一旁听得真切，不由得嘀咕起来。

  “难怪这厂房一直空着，几年都没人敢接手。估计谁来看了都头疼，连字都认不得，怎么开工？这哪是捡便宜，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

  冯迎春急了，语气明显带着焦躁。

  “咱连字都认不得，买来这些机器也是废物一堆，修不了、调不了、更用不了！这不是白花钱吗？孟妹子，不如听姐一句劝，换个地方看看？说不定别的厂还有适合咱们的设备。”

  可孟晨霜哪里舍得？

  这厂房宽敞明亮，地理位置也好，租金比市区便宜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