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以怪物的形式陪在她身边

  梁漠坐地铁回家。

  嫂嫂他来京州，虽然有点积蓄，但一来购置了房子，花掉了一大半。

  二来还要负责他高昂的学费。

  还有家里大大小小的东西，都需要钱。

  但她从不抱怨，也不吝啬。

  兰姨失眠很多年，她找了一个老中医给兰姨调养身体，一调养就是好几年。

  梁漠不想去私立学校读高中，她狠狠打了他一顿。

  还说如果考不上清大，就让他出去当大货司机。

  他拼了命的读书，最终如愿以偿。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恍惚间看到了她眼里的泪花。

  这么多年，她很少给自己花钱，除了没日没夜地研究珠宝，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爱好。

  想到嫂嫂这么多年的牺牲，想到最近的叛逆，给嫂嫂添来的麻烦，他的眼睛微微湿润。

  去了经常去的鲜花店，挑选了两枝白山茶包好回家。

  -

  到家。

  兰姨正在洗葡萄，看到来人，忙上前问：

  “哎哟，二少爷回来啦，怎么不提前说，吃了没？”

  梁漠喜欢兰姨的唠叨，让他感到温暖，他笑着回：

  “和同学吃过了，嫂嫂回来了吗？”

  兰姨点点头：

  “大少奶奶刚回卧室。”

  说着她将洗好的葡萄装在果盘里，放在餐桌上，示意梁漠吃。

  梁漠喜欢吃葡萄。

  因为嫂嫂喜欢。

  他本打算将两枝山茶花剪切好，插入花瓶。

  却见餐桌上已摆了一束包装精美的山茶花束。

  山茶花并非市面上常见的鲜花花束。

  他也是跑遍了京州，才找到一家实惠、品质又好的花店。

  “兰姨，这花是嫂嫂自己买的？”

  “不是，”兰姨笑着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我晚上出去倒垃圾，碰巧看到大少奶奶从一辆车上下来。

  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下车，将这束花送给了大少奶奶。

  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很用心了，送的是你嫂嫂最喜欢的山茶花，而不是玫瑰之类的......”

  梁漠微微皱眉：

  “那个男人是不是戴着眼镜，手上戴着蓝色腕表？”

  “嗯，你怎么知道？”

  梁漠没有回答，而是放下手中的花，端着果盘，往尤雨清房间走。

  咚咚咚。

  尤雨清刚洗完澡，打开门，看到是梁漠，有些诧异：

  “小漠，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今天不是周五。

  “我有个课题昨夜落在家里了，所以回来拿一下。”

  梁漠说完，将果盘递给她：

  “嫂嫂，吃葡萄。”

  “我吃不下了，你不是爱吃葡萄嘛，你吃吧。”

  梁漠眼里的阴霾散去一些，他看向尤雨清说：

  “嫂嫂，我有话想问你。”

  尤雨清随手关上门，往餐桌前走。

  “什么事？”

  梁漠瞥了一眼她闭上的门，心想：

  嫂嫂什么时候允许他进她房间呢？

  会有那一天的吧？

  他收回心思，坐在她面前。

  那束白山茶扎得他眼睛疼。

  “嫂嫂，你今晚和张启约会了？”

  “约会”这两个字让尤雨清愣了下。

  现实世界中，她和男友很少约会。

  大厂IT男，996，没有太多闲暇时间，周末难得在一起，也是宅在家里看看电视。

  而原身就更可怜了。

  她和她的丈夫梁盛从小一起长大，但梁盛一直讨厌她，婚后两人也是分房睡。

  约会这个词，不管是对于郁清，还是尤雨清，都太陌生了。

  “没有。”

  视线瞥到桌上的两束白山茶。

  一束，精美铂金纸包装，29朵。

  另一束，简洁的报纸包装，只有两枝。

  但花苞大，花型漂亮，看得出来是用心挑选的。

  小崽子又给她买山茶花了？

  她本想笑，却想起自己恶毒嫂嫂的人设，立刻板起冷脸说：

  “我要和谁约会，不需要告知你。

  大人的事，小屁孩少管。”

  “我不是小屁孩！”

  梁漠声音拔高，眼里的阴霾再次笼罩：

  “嫂嫂，我早就成年了，如果你遇到什么事，可以跟我商量......”

  尤雨清不为所动：

  “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好好上学......”

  “我会努力挣钱的。”梁漠打断她的话。

  隔着一米多宽的长桌，他直视着她，眼神格外认真：

  “我一定会回报嫂嫂，给嫂嫂买市中心的大房子，把嫂嫂接过去享清福。

  工作室如果做得太累，你可以歇歇，我养你就好。”

  尤雨清眨眨眼。

  小崽子，竟把她昨晚胡乱说得话放在心上了。

  只是，不知道该欣慰，还是难过。

  毕竟等到他成为珠宝大佬时，她就已经下线回家了。

  再说，她打骂他七年之久，他心里肯定记恨得要命，怎么还让她享清福。

  “歇什么歇？别咒我！”

  尤雨清又摆出冷酷无情的嫂样：

  “张启已经给我工作室注入一千万资金了。

  我的工作室必须要做大做强，从国内到国外，谁听到一琢，就能想到我尤雨清。”

  一千万？！

  对于现在的梁漠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什么时候，他能挣到这么多钱呢？

  尤雨清见他脸色不好，以为是打击到他的积极性，软了几分语气：

  “好了，赶紧睡吧，反正我的事你少管。”

  梁漠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问：

  “嫂嫂，你喜欢张启吗？”

  尤雨清转过头来，低头，看见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

  他的掌心潮湿，有些用力，有些疼。

  她用力挣脱。

  梁漠回过神来，眼神慌乱，赶紧松手。

  尤雨清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语气凉薄：

  “男人有什么好玩的，玩事业不香吗？”

  -

  直到那抹白色身影消失，梁漠仿佛如梦初醒。

  他刚刚碰了嫂嫂，嫂嫂竟然没生气？

  她不是说他不干净了吗？

  昨晚听到她那句话，整颗心瞬间从高空坠落，四分五裂。

  旧日屈辱的记忆浮现。

  被人扯破衣服。

  被烟头烫破脊背。

  被牙齿狠狠咬破手臂......

  “梁漠，你真像个瓷娃娃，可是我平生最讨厌干净的东西。

  我要让你脏，让你变得污浊，让你再也看不清世界的颜色。”

  平时道貌岸然，斯文儒雅的二叔，撕开面具......

  他一晚上都在洗澡。

  将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用小苍兰沐浴露洗得干干净净。

  只有身上散发着和嫂嫂一样的香味，他才算变得干净一点点。

  十三岁的他，那么脏，嫂嫂却将他救出来。

  二十岁的他，照样脏，但只要嫂嫂不抛弃他，他就不会离开她。

  以丑陋的、污浊的怪物形式，陪伴在她身边。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