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好抢手的江大妈

  这个时间点能像小老太一样悠哉忙活的不多，巷子里大部分住户都在鸡飞狗跳的忙活，懂点人情世故的不会上门打扰。

  江秀菊一开门果然是街道办的小干事，她那天去办事时打过照面。

  小姑娘把栽绒帽系下巴上挡风，围脖系得密不透风，呼出的气都冒白烟，笑呵呵的问：“江大妈，街道办开始登记上门送水服务，你家需要的是吧。”

  小老太把小姑娘拉到屋檐下背风的地方，说：“我家是需要。”

  “江大妈，我不冷”小姑娘把小手从挂脖棉手套里拿出来，掏铅笔头就记小本本，“一桶水是两分钱。”

  她一偏头指着院子里的牛筋桶，“这个两桶是街道办规定的一桶，就按这个定价，您这要几桶？”

  江秀菊和小姑娘在院子里的水缸边上溜达了好一会儿，互相琢磨装满院子里最大的水缸得要18桶水。

  不过小老太还得上班呢，洗漱加吃水的时候不多。

  现在天气冷了，搁家里头洗澡得生病，指定是一星期上一次澡堂大洗特洗，这一方面也用不上。

  而且江秀菊知道留城青年要是没有技能，没拿到登记证，干这些零散的活儿是按一天一块九毛三给开的工资，这一天之内干多少活都是这个价。

  她搜罗出小一点的水缸，“我们家每天都要四桶水。”

  小老太瞅小姑娘的手惨白得不带一点血色，一摸梆儿凉就问问，“谁让你这么早干活？”

  都是爹妈养到那么大的，太遭罪了。

  小姑娘还笑，“我爸妈挺支持，说年轻人主要是积累工作经验，要有奉献精神，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还叫我早点去领导办公室擦桌子。”

  江秀菊问：“真擦啊？”

  小姑娘‘嗯呐’一声，“就是擦完手才凉的啊，我都给大家灌好热水才出来办事的，寻思这时间点都在，商量起事来效率高。”

  登记完了，江秀菊送人出门时指了下陈老太家，“你去敲门，就说找陈大妈，让她领着你上门，事儿完得快。”

  小姑娘听劝，立马跑去敲门。

  没一会陈老太匆匆忙忙的就跟出来，指了下钱老太家。

  老夫妻起初还不敢应承。

  她们以前是资本家，可不敢让人民群众送水。

  但陈老太也不白指，这老胳膊老腿的孩确实需要。

  钱老太忧心忡忡的问江秀菊，“老江，你买了吗？”

  “买了，一天四桶。”

  钱老太放心了些，想了想说：“那我们家一天三桶。”

  三口人的用水量没那么少，但甭管什么事比人家低调一些准没错的。

  登记完钱老太也不走，朝着陈老太的背影努了下嘴。

  江秀菊会意，主动贴贴。

  钱老太说：“昨天她上学习班去了，也不知道啥情况，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正常。”江秀菊也轻声说：“那是去挨骂的，谁能好得了啊。”

  小老太还得抱臂分享一下，

  “以前我刚出社会时候，那会工资还有高有低，刚开始挨批评能哭一晚上，再往后不扣工资的批评就是撒娇，不涨工资的夸奖就是放屁。”

  “讨生活就得有这觉悟，谁讨厌你，你就去膈应谁。”

  “要是小年轻也就算了，老陈都这年纪了，心态还得练，你就说是不是这个理。”

  钱老太摇摇头，“那我不知道，没上过班。”

  江秀菊：“...”心态也有点崩呢。

  钱老太压低声音，“好像家里头也不顺。”

  隔壁门开了，两小老太同时闭上嘴筒子。

  陈老太家走出来的是马保生。

  人瞧着倒是一脸的从容，还问：“江大妈，还没上班呢。”

  江秀菊：“早着呢。”

  一般这时候互相走开也就行了，可马保生是带着目的出来唠嗑的。

  按理说他昨天就该上医院仔细检查。

  可因为邻居就是医院里头的职工，哪怕就是食堂干活的，被瞧见了也不好对不对。

  市医院那么大，只要趁着江秀菊不上班的时候错峰去看病，这就叫神不知鬼不觉。

  马保生不走，接着问问：“聊什么呢？”

  两小老太都是通透的人，知道啥该说啥不该说，就是配合度差一点，在江秀菊脱口而出的，“说卖水的事”的下一秒，钱老太来了句：“说养鸭子的事呢。”

  到底还是江秀菊香稳住了，"刚说完买水，正说养鸭子呢。”

  钱老太还真想起来了，想邀请江秀菊去薅稻草。

  江秀菊听得直摇头，“我不行,我先答应老张家的了，日子倒是没定下来，但估摸着得周日。”

  小老太觉得大家目的一样，回头一块儿出发多热闹啊，反过来问，“要不然一起？”

  钱老太面露难色，

  倒不是瞧不起谁，反而是怕被别人嫌弃。

  她约的这几个都是家里头不得势，又不用上班，也没什么钱的老婆子。

  大家都是苦命人，谁也别嘲笑谁。

  想把江秀菊吸收进队伍倒不是因为人也是苦瓜队的一员，主要是两人可是一块儿放生一块儿烧纸的关系，钱老太放心得很。

  大家一块儿有说有笑的出行，多快乐啊，她为了照顾孬蛋，今年都没怎么出门，去得最远的地方都在两公里以内。

  老张家组织的那几个人她也知道，都是巷子里年轻的小媳妇们，而且都有工作。

  这算是自成一个圈子，人家欢迎江秀菊，不一定欢迎她们几个老婆子，到时候气氛也尴尬。

  但是这不能怪别人。

  钱老太情绪刹那间低落起来，忧伤说：“老江啊，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的事可太多了，你们去吧，我就不掺和了。”

  她叹气，“唉，这活着是没什么意思。”

  江秀菊打断，“你说再多我都想不出啥好话安慰你，顶多就是保证死的时候带你一起走。”

  钱老太莫名挺感动，死了还知道带上她，证明两人关系好啊。

  而且她大江秀菊十来岁呢，证明还多活了十年，反向吉利话啊！

  钱老太笃定说：“行，到时候咱俩一块。”

  老罗头领着孬蛋就站院子里炯炯有神的看着老伴儿，忍不住说：“随便唠个磕咋就和人家连生死之契都给定好了呢，你两还带殉情的啊？”

  边上马保生说：“江大妈的意思难道不是同归于尽？”

  江秀菊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这会也被钱老太整成翘嘴了。

  她猜出了钱老太的顾虑，而且人家确实是好心，因为多个人等于少分了稻草，关系不好谁乐意啊。

  小老太哎呀哎呀的几声，“那就今儿下午，咱们几个坐公交车去，我三点钟就走。”

  要不咋说铁饭碗呢，这点福利还是有的。

  钱老太眼神都亮了，一点都不带反驳的顺着往下规划：

  “行，我和温家的，老李家的，赵家的一块，下午等你下班再去。”

  “下午我们几个提早出发，你中途上车应该能碰得上。”

  “咱们不走远，就到河边去，你从单位出来省一半路了。”

  边上的马保生也相当满意。

  下午三点，看病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