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好像一个乖狗狗

  官兵离开后，只留下孙氏瘫坐在地上哭天喊地，咒骂着老天不公，咒骂着所有害了她孙儿的人。

  付安也听到了官兵的话，他趴在床沿，浑身颤抖，根本不愿相信儿子就这么死了。

  前几日，儿子还亲手帮他清理身子，还答应他要给他添置几个得力的小厮伺候，怎么转眼就没了？

  “兴思，兴思，我的儿啊……”

  他悲恸欲绝，挣扎着想要下床，却因为腿脚不便，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

  他不管不顾，用尽全力朝着房门口爬去，爬了没几步，便耗尽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夜深，庄倾染心满意足地跟着付弘灜回到了安国公府。

  刚踏入府门，孙嬷嬷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神色慌张。

  “世子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孙嬷嬷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您快些去看看夫人吧！”

  庄倾染心头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急忙问道：“母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嬷嬷抹了一把眼泪，快步上前从付弘灜手里接过庄倾染的手臂，搀扶着她往内院走：“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付弘灜眉心紧蹙，沉声道：“你们先过去，我处理完外面的事，立刻就来。”

  “好。”

  庄倾染点点头，跟着孙嬷嬷快步朝着牡丹院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她便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惊得瞬间僵在了原地。

  庄倾染抬眼望去，只见姜氏独自站在牡丹院的庭院中，双手紧紧合拢，仰头对着远方的夜空，不知在默默祈求什么。

  付莹莹和付渊站在一旁，眼眶都微微泛红，神色凝重。

  瞧见庄倾染来了，付莹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大嫂，你快劝劝娘吧！自从官府的人来通报了消息，娘就一直这样站着，不说话，也不肯休息，连水都不肯喝一口。娘她……她是不是招惹了什么脏东西？”

  她说着，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满眼都是担忧。

  庄倾染轻轻拍了拍付莹莹的手背，安抚了她两句，目光重新落回姜氏身上。

  官府来人，想来是他们已经知道付兴思的死讯了。

  她松开付莹莹的手，缓步走到姜氏身侧，轻声开口：“母亲，您的心意，他若泉下有知，定会感受到的。”

  姜氏依旧保持着祈求的姿势，没有应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

  付兴思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孩子，是她掏心掏肺当作亲生儿子疼爱的。

  纵使后来知晓他心思不正，觊觎安国公府的爵位，甚至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付弘灜暗藏杀机，可她对他那份毫无保留的母爱，从来都不是假的。

  当初二房被赶出安国公府时，她虽痛心，却也想着让他们吃点苦头能安分些。

  可当付兴思真正撕破脸，不认她时，她还是伤心了好几天。

  她总想着，只要孩子能好好的，其他的都无所谓。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死了，死得如此突然，如此惨烈。

  哪怕他罪孽深重，该受报应，哪怕是残了、傻了，也好过这样阴阳两隔啊！

  越是这般想，姜氏的泪水便掉得越凶，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付渊在一旁看着，重重地长叹一声，“这是他的命，你纵使哭瞎了眼睛，他也活不过来了。”

  姜氏的肩膀猛地一颤，缓缓睁开眼，红肿的眸子里满是哀求，看向付渊：“他的尸体还在官府，我不知道二房有没有能力将他安葬。虽然他做错了很多事，可到底是我养大的孩子，我不想看他孤零零地葬在外面，能不能，能不能将他接回来，好好安葬？”

  话音刚落，不等付渊回应，付弘灜的声音便从院门口传来：“母亲放心，此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付兴思虽有错，但血脉仍在，我会让他葬入付家祖坟。”

  姜氏彻底怔住了，浑身一僵。

  她清楚地记得，付兴思之前曾对付弘灜起过杀心，甚至付诸过行动，可弘灜竟然还愿意让他入祖坟，还愿意给他这份体面。

  她再也控制不住，快步上前抱住付弘灜，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崩溃，身子一软，直接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丫鬟们急忙上前，将姜氏安置到床上。

  待姜氏情况稳定下来，庄倾染才跟着付弘灜一起回了初荷院。

  夜色渐深，廊下的烛火摇曳，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庄倾染侧眸看向身旁的付弘灜，忍不住开口问道：“付兴思多次害你，你本该对他恨之入骨才是，怎么会同意让他入付家祖坟？”

  【莫非他是故意哄骗母亲的？等母亲情绪稳定了，就会反悔？】

  付弘灜嘴角抽了抽：夫人，你这是把为夫想成什么言而无信之人了？

  他放缓语气，认真答道：“他已经死了，生前的恩怨情仇，自然也该跟着烟消云散。更何况，他是母亲一手养大的，母亲对他的疼爱是真心的。我不想看着母亲因为他的死，一直沉浸在悲痛里，更不想让母亲因为安葬的事为难。”

  说罢，付弘灜轻轻叹了口气。

  他自小没能享受到多少母爱，却有幸得到了师父的悉心照料。

  师父待他极好，不仅教他武功谋略，更给了他缺失的关怀，临死前还将九燕堂托付给了他。

  如今，师父的大仇已报，他心中的执念也淡了许多，自然也能理解姜氏的痛。

  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死后皆是一抔黄土，计较太多又有何用？

  庄倾染皱着眉，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哎呀，怎么突然有点想哭的冲动？】

  【他这样也太可怜了吧，像一只被遗弃后终于找到归宿的小狗狗。】

  付弘灜：……

  狗？

  谁是狗？

  他吗？

  所以夫人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骂他是狗？

  付弘灜反应过来，刚才还浮在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才不是狗！

  正当他暗自纠结时，庄倾染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夸赞：“你好乖啊！”

  付弘灜：？？？

  乖？

  果然，她就是在骂他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