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按辈分，我该叫他一声大伯

  翌日。

  太医前来复诊，大老夫人昨夜气急攻心晕过去后，经诊治已稳住气息，后续只需静心休养，不可再受刺激。

  付渊体内的剧毒也清除了大半，只需按时服药、平心静气，不出半月便可痊愈。

  可昨日那场牵扯身世、下毒、弑父的风波，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断不能拖延处置。

  首先，便是付兴思胁迫庄灵月、意图毒杀付弘灜一事。

  石影依旧死死咬定自己从未去过疾风堂买 “一线散”，可付渊早已派人去疾风堂彻查。

  掌柜连同三个伙计都指认，三日前确实是石影来买的毒药，还描述了他下巴处的疤痕与当日穿着。

  一边是孤身否认，一边是多人证词吻合，孰真孰假，付渊心中早有定论。

  主谋既已锁定付兴思，付渊便让人将他从柴房提了出来。

  在柴房关了一夜，一夜未眠，付兴思尽显憔悴。

  被带进付渊书房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颓的，他没有要杀死付渊，他要杀的从始至终都是付弘灜，他不知道香囊里面藏有剧毒。

  书房门被关上。

  付兴思跪倒在地上，“父亲，儿子没有要害你，儿子真的不知道那香囊里有毒，我只以为它能让人嗜睡，精神不振，绝无半分弑父之心啊！”

  付渊坐在太师椅上，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只觉得心口一阵寒凉。

  他缓缓开口，透着失望。

  “就算你不知香囊有毒，你害我之心也是真的。你想让我终日昏沉、无力理政，好早点让出安国公之位，让你顺利袭爵，对不对？”

  一句话，戳破了付兴思所有的伪装。

  付兴思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收紧，原本到了嘴边的辩解，瞬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付渊，早就看穿了他的野心。

  “父亲......”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别叫我父亲！”

  付渊猛地一拍扶手，怒声呵斥，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你的亲生父亲是付安，不是我，我辛辛苦苦养了你二十年，将所有心血都倾注在你身上，教你读书习武，可你呢？连一日都等不及，就要对我下此毒手，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付渊何尝不想将世子之位传给付兴思？

  他知付兴思的能力，早已暗中筹划，甚至联合太傅上书请封。

  可不知为何，此事却卡在最后一步，像是有股神秘力量在暗中阻挠。

  他本想再等等，为付兴思谋一场功绩，让陛下亲封世子，名正言顺。

  可他万万没想到，付兴思竟如此急不可耐，不惜铤而走险。

  付兴思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付渊的怒意，让他心中掠过一丝懊悔，可更多的却是不甘与怨怼。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直视着付渊：“你口口声声说对我倾注心血，可自从付弘灜回来，你心里早就偏向他了！你嘴上不说，可行动却骗不了人！太傅上书请封，若不是你在背后阻挠，世子之位早就该是我的了，怎么会迟迟定不下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在你心里，终究是你的亲生儿子更重要！你莫要再自欺欺人了，大伯！”

  “你...... 咳咳咳......”

  这声 “大伯”，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付渊的心口。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门外的小厮听到动静，再也顾不得规矩，推门而入，见付渊咳血，吓得脸色惨白，

  “老爷！”

  “快请太医！快请太医！”

  付兴思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瞳孔微缩，心底闪过一丝慌乱，可很快又被冰冷的恨意覆盖。

  他被仆役再次拖回柴房。

  姜氏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去书房，打听一番才是竟是付兴思又将付渊气成这个样子。

  安顿好咳血的付渊，她便独自一人去了柴房。

  柴房里付兴思靠在墙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横梁，连姜氏进来，都未曾抬一下眼。

  “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父亲说话？” 姜氏强压着心中的酸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

  毕竟是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就算他做了再多错事，她心中也难免有不舍。

  可付兴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冷冷开口：“他不是我父亲，按辈分，我该叫他一声大伯。”

  “你......”

  一声‘大伯’，让姜氏难以接受。

  是付兴思下毒在先，他不仅没有认错，还自主改口，这让姜氏真的很寒心。

  “我们养了你二十年，就算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可这二十年的情意，不是作假的，你当真如此狠心？”姜氏声音沙哑，眼眶的泪水几乎要控制不住。

  “情分？” 付兴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自从付弘灜被寻回，你们眼里还有我吗？你的心思全在初荷院，大伯更是处处阻挠我当世子！我忍受世人唾弃娶了苏烟儿，可到头来，还是抵不过你们想让付弘灜继承爵位的心思！”

  “休要胡言！你父亲何时阻挠过你？” 姜氏厉声呵斥。

  “他不是我父亲！” 付兴思猛地嘶吼起来，眼底的红血丝愈发狰狞。

  “恶人从来不会承认自己的恶行！你们都是一样的！”

  姜氏浑身一震，手抖得不成样子。

  原来，在他心里，他们早已成了十恶不赦的 “恶人”。

  她本想再劝劝他，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姜氏无力再看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柴房。

  路过后花园时，一眼瞥见了那棵枝繁叶茂的梨树，那是付兴思六岁那年亲手栽下的。

  记忆突然翻涌而来，耳边仿佛响起了孩童稚嫩的声音：

  ‘母亲，待我种下这棵梨树，等来年结了果子，我摘最大的给你吃！’

  ‘兴思真乖，可这梨树还小，要等三年才能结果呢。’

  ‘那正好！三年后我就长高了，不用踩梯子也能摘到梨了！’

  ‘好，母亲等着，等兴思亲自给我摘梨吃。’

  ‘嗯！等我栽完这棵，再给父亲栽一棵，以后我们一家人都能吃到甜甜的梨了......’

  思及此，姜氏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胸口闷得喘不过气，眼前一黑，险些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