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路过春天，总不能空手而归

  晚风习习，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微凉气息轻轻拂过。

  傅修远侧过头，目光落在路漫兮身上。

  她今天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杏色针织长裙，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形曲线。

  一件同色系的羊绒披肩随意地搭在臂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平添了几分随性与慵懒。

  与白日里职场上的干练精致不同，此刻的她，在夜色与霓虹的映衬下，成熟，松弛，美得不动声色。

  他看着她被夜风吹起的几缕发丝，声音不自觉更柔和了一些：“要不要走走？”

  路漫兮回答：“好啊。”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橘色的路灯倾泻而下，光晕柔和地落在路漫兮的发稍和肩头。

  那一刻，傅修远眼中看到的，仿佛是这十年时光流转中，无数个他悄然凝望过的侧影，终于有一个，真真切切地走在了他的身侧，融入了这温暖的俗世烟火里。

  路漫兮微微侧目，便能看见身旁男人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

  夜色渐浓，车流在身后汇成一条无声的光河，霓虹招牌在湿润的空气中晕染开斑斓的色彩，起初只是几点凉意，随即，细密的雨丝便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下雨了。”路漫兮抬头，冰凉的雨丝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傅修远已不动声色地脱下西装外套，手臂一展，精准地将它撑在了两人头顶。

  外套下的空间狭小而安宁，他身高的优势在此刻凸显，为她完全挡住了飘洒的雨幕，却也使得两人的距离被迫拉近。

  肩臂紧密地相贴，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

  “看来得走快些了。”他低头看她，声音在雨丝的沙沙声中显得格外温润。

  路漫兮的心跳漏了一拍，但是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她抬起眼，迎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唇边漾开一抹浅淡而得体的笑，声音在雨幕里清晰而稳定：“好。”

  刚没走几步，傅修远的脚步在路边一个花摊前顿住。

  守摊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有些费力地收拾着，桶里孤零零地只剩最后一束栀子花。

  傅修远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温和：“这束花，我要了。”

  他取抽出几张纸币，金额远超过花束本身的价值，轻轻放入老奶奶手中那略显陈旧的零钱盒里。

  “天晚了，又下雨，”他迎上老奶奶有些错愕的目光，语气恳切，“卖完就早点回去休息，路上注意安全。”

  老奶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温暖的笑纹，连声道谢。

  他这才拿起那束栀子花，细心拂去花瓣上沾染的细小水珠，然后转身，递到路漫兮面前。

  “路过春天，总不能空手而归。”他的语调平稳，眼底却漾着路灯般温柔的光泽。

  路漫兮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她接过花束，冰凉的指尖在交接时与他温热的手指轻触。

  傅修远重新为她撑起外套，两人继续走入雨幕。

  “傅总原来那么乐于助人。”

  他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力所能及的一点事而已。”

  路漫兮低头轻嗅怀中的栀子花，清冷的芬芳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温暖的意味。

  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悦榕庄的包厢内，茶香袅袅。周彦北准时出现，一身西装笔挺，却掩不住眼底的乌青与憔悴。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姿态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在包厢雅致的屏风之后，路漫兮端坐其中，手边是一杯清茶，屏风的缝隙，恰好将主包厢的一切尽收眼底。

  周彦北喉结滚动，几乎不敢直视杨帆，声音干涩地开口：“杨总……昨天的事，是我混账，听信了一些……一些不着调的闲话，就昏了头，竟然误会了您和路总监，还、还打扰了您和夫人的重要纪念日……”

  他说到这里，额头已经冒出冷汗，想起自己当时信誓旦旦带着人要去抓奸的蠢样，简直无地自容。

  “我这张嘴该打！”他说着，还真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动作滑稽又狼狈，“那些胡说八道的话，玷污了您和夫人的感情，也侮辱了路总监的人品。我……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双手颤抖着将斟好的茶奉上，头埋得更低：“请您……务必代我向尊夫人表达我最诚挚的歉意。我周彦北……保证以后绝不再犯这种愚蠢的错误！还请杨总……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再给我……给周氏一个机会。”

  杨帆并没有立刻去接那杯茶。

  他任由周彦北双手奉茶的姿势僵在半空，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周彦北的心上凌迟。

  半晌，杨帆才慢悠悠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目光冷淡地扫过周彦北惨白的脸。

  “周总，”他语气平缓，“有些误会，不是一句昏了头就能揭过去的。你带着人，闯进我和我太太的私人空间，惊吓到了她。这件事，让她非常不快。”

  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惊得周彦北肩膀一颤。

  “我太太从昨天到现在，心情都还没完全平复。”杨帆微微倾身，目光带着审视的压力，“周总，你说，这件事该如何善后，才能让我太太真正消气呢？”

  周彦北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没想到杨帆会如此不依不饶，这简直是要把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我……我……”他语无伦次，大脑一片空白，“只要夫人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赔礼，道歉，或者……或者……”

  路漫兮坐在一旁，优雅地抿了一口茶，掩去唇角一丝冷笑。

  看着周彦北在杨帆的威压下如此狼狈不堪，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她心中觉得畅快了不少。

  杨帆欣赏够了周彦北的窘态，这才仿佛施恩般，重新将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微凉的茶上。

  “罢了。”他终是接过那杯茶，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了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看在漫兮全力为你周旋，以及这份确实出色的补救方案的份上。”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下不为例，但是你记住了，我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周彦北听到这句话，几乎虚脱，连连鞠躬：“是是是，谢谢杨总！谢谢杨总！绝对没有下次！绝对没有了！”

  “希望周总记住今天的教训。”杨帆淡淡说完，便不再看他，端起了茶杯。

  周彦北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包厢。

  门被轻轻合上。

  杨帆走到屏风旁，笑着敲了敲：“导演，戏看完了，该出来验收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