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要留在这儿

  先前还不可一世，大权在握的凌先生，如今头发花白，疲惫垂眸，年纪上去了是怎么也挡不住的颓唐，他叹息着：“她扛不住生活的苦，宁可跳楼自杀，也从来想过向我这个父亲低头。”

  “爸。”凌莉轻声启唇。

  凌敬堂侧目，看向门口笔直挺立的少年，身形不可控制地晃了晃，像，太像了。

  凌家三姐弟，皆容貌不俗，女孩随父，男孩随母，其中最像凌敬堂就是长女凌蔷，不止长相，包括性格脾气，不似其他两个弟妹一般听后。从小做尽了叛逆的事，父亲越让她做什么，她越不愿意，少年时期在国外到处跑，家里派了保镖看护，结果凌大小姐与保镖居然谈起了恋爱。

  凌父得知后，大发雷霆，把人带回来，把保镖打发走后，强行给凌蔷安排了联姻。

  那时凌蔷年纪小，自然不愿意，大闹了一场也没用。偏偏保镖又跑回来了，半夜接上人，两个人私奔逃家。可把凌家父母气坏了，笃定女儿在外面吃不了苦，没两年就受不了跑回家认错了。

  结果转眼快二十载，凌母去世，凌父老去，直到现在才得知了女儿的死讯。

  看着的孩子，脑海里不由与女儿少年时的身影重合，凌敬堂招手示意他过来，他平生皆是以不露自威的形象示人，营世手段更是令人畏惧胆寒。如今面对第一次见面的外孙，难得显露出一副慈态。

  牵着少年的手，他仔细看着那张脸，“你是凌枫。”

  凌枫点头。

  没想到他的女儿，居然让孩子姓了凌。

  “我是你外公，我也姓凌，你妈妈......”

  “她很早就去世了。”

  凌敬堂重重一叹，“为人父母的，都希望子女幸福快乐，谁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不要怨外公，你妈妈太倔了。无论换成谁，站在我的角度都不会同意的，只是谁也没想到，最后会这样，早出如此，当年顺着她会不会结果就不同了。”

  对于妈妈，凌枫小时候的记忆模糊，唯独清晰地几段记忆，她外出工作回来，卸下疲惫之时，总会拿着一些东西看得发怔。想到这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玉镯，那是他妈的遗物，坠楼之日都还带着，染了血，被庄行之擦干净了，又还给他。

  房间里的凌家姐弟当即便认出来了那是凌母给女儿们的镯子，凌莉也有一个。

  这对玉镯是凌敬堂与妻子结婚的时候买的，睹物思人，“你外婆比我命好些，至少走时她还以为女儿活着。”

  认回凌枫没什么好异议，就算没有宋砚的亲子鉴定，光看长相也昧不下良心说不是一家人。

  对于收养的庄家，凌家自然感激万分，在凌蔷死后收养凌枫，不仅没有让孩子沦落去孤儿院，吃穿不愁，更是悉心教导，考上了重点高中，亲生父母也不过如此了。就连凌蔷跳楼去世，后事全是由庄家操办的，这样算来，庄家也算对他们有恩。

  施恩必报，提出要赠庄家一笔钱财，以感激他们这些年对凌枫的养育之恩。但被庄行之婉拒，他们家算是中产，虽比不上凌家大富大贵，但也不短吃喝，他收养凌枫时本就不图回报，更不会因为他身世富贵了贪图什么，若要有什么回报，也得是凌枫长大成才再孝敬他这个养父。

  对方没有收钱，让凌家心怀愧疚，暗地里与庄行之所在的律所达成合作，也算另表心意了。

  或许其他孩子突然天降豪门，早被富贵喜悦冲昏头脑了，但自幼父母双亡，见惯人情冷暖的凌枫不同，照样住校，正常上下学，班上的同学也没觉得哪不同，他交际淡漠，没人知道他被收养的事，也没人知道他被豪门认回去的事。

  因为成绩长相本就挺耀眼，衣着贵些，气质好些也实属锦上添花。

  周末他没有回凌家，而是特地买了礼物回家，庄行之打量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小子。

  虽然平时从不缺他吃穿，但陈莞从不操心凌枫生活。小时候是庄行之看着孩子衣服小了，就带他去买，稍大些了，便是他自己去买，但凌枫节省，不会乱花，每次买的也只是些平价的衣服。

  不过他生得一副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现在凌家有专门的人为他打理，气质更上一层。

  庄行之道：“家里什么都不缺，不必拿东西回来。”随后又补充，“以后赚了钱再给我买吧。”

  凌枫稍显落寞的脸色才重新好了起来，解释道：“这钱不是凌家的，是我自己攒的。”

  庄行之诧异：“你自己攒的？”

  凌枫点点头，这些年庄行之给他的零花钱，他只用了必需的小部分，剩下的全部攒起来。想法很简单，他毕竟是领养的，平时多攒点，上了大学再兼职，就不需要再拿庄家的钱。

  现在他找到外公了，以后上学的费用不必操心，之前攒的钱也没用了，不如全部拿来给家里买礼物。

  他一一介绍着给他们买的礼物，有给庄行之，有给庄迷蝶的，还有给陈莞的......

  庄行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妻子对待凌枫的态度，他常年看在眼里，倒也难得这孩子不记恨，他指了指阳台，说道：“你陈姨在那儿呢。”

  “陈姨。”凌枫唤她。

  陈莞在晾衣服，丝毫没有转身，只声音冷淡：“既然你家里人来了，就好好去生活吧。我从来没有给过你什么，也不需要你给我什么。”

  “为什么？”他疑惑不解，带着不甘问道。

  “您就那么不待见我，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这几年我没有给家里添过什么麻烦，我会成才，我会为家里贡献，我对姐姐也很好，为什么你就那么讨厌我。”

  陈莞没有回答他，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他继续说，“我想继续住在这儿，”

  “住在这儿？”她回眸诧异开口，冷笑一声，“你怎么还会想住在这儿？你要是真为我着想，以后就别回来了，对谁都好。”

  “我不。”他难得强硬一次对陈莞说道，“我想在这里，谁也不能阻止我，爸爸也不会让我走的。”

  早在凌枫来之前，凌家就联系庄行之，说是凌枫不愿意回凌家住，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轨迹，住校挺好，周末还能回庄家，他哪都不想去。

  这可让凌敬堂不高兴了，女儿没了，就留个外孙，结果上学不回来，周末也不回来，这认跟没认有什么区别吗？

  可对刚回来，感情不深的孩子，也怕态度处理不好，于是联系了庄行之，让他帮忙劝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