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全家福

  “今天精神还不错。”嘴上虽这样说，但谁心里都清楚，肺癌中晚期，也就再挺一段时日了。

  略过这个话题，凌莉开口：“过两天你外公生日，他挺喜欢你的，你最近不也是常常陪他，过两天跟妈妈出去，看看你外公喜欢什么礼物。生日宴那天我们一起去。”

  宋砚清楚这里面的意思，自从两年前爷爷患癌，身体每况愈下，对宋家的船业生意也力不从心，大都交给了儿子宋闵经营。

  论对船业生意，从小热爱艺术听话的富家子宋闵远不如白手起家的父亲。

  老爷子退场后，频频被董事会欺上瞒下，公司内斗，架空权利，应付得疲惫，后面更是被几个老东西摆了一道，差点酿成大祸。

  没法子，老爷子强打着精神，重返远洋海运，为他坐镇，父子俩联手，堪堪收拾了一些人，勉强控住了局面。但造成的颓势已定，

  最近又受国际政策的影响，生意江河日下，难免需要找点出路。

  凌莉宋闵是联姻，与白手起家的宋老爷子不同，凌家是老牌的豪门，祖上是官宦人家，民国时大搞实业，战乱时做了几年的白手套后出国。改革开放后，又将投资重心放回国内，百年大风大浪，虽有曲折，但始终未落寞。

  现在凌家的旁支多，政商两届皆有不俗的人脉。

  凌莉的父亲凌敬堂，是凌家直系长子，仰仗着家族势力和几十年经营，算得上凌家最有能量的一个人。

  但凌莉与父亲的感情算不上太好，原因复杂，但归根到底是父亲过于严厉，因为受不了父亲的压制，十几年前自己的姐姐凌蔷与保镖私奔，至今下落不明。

  本来凌敬堂还打算将凌莉嫁给政届高官好友的儿子，但凌莉因着姐姐的事厌恶透了父亲所有的安排，选择了做船业生意的宋闵，直接闹出了未婚先孕，把凌敬堂气得半死。虽不是自己心中最理想的亲家人选，但凌莉心意已决，加上大女儿的逃跑，凌敬堂也就退而求其次，勉强答应了。

  却在出嫁时，并没有给予多少嫁，当是对这个女儿的小惩大诫，等着凌莉上门再来哀求服软。

  可凌莉彻底与父亲心生嫌隙，嫁人后这些年，从未对父亲服过软，更是渐渐疏离了关系，甚少登门，少数几次也只是看望母亲，前几年凌母去世，临终前念念不忘自己的大女儿，体贴做了一辈子贤内助的女人，在最后时刻，终于大爆发痛骂了一遍自己的丈夫，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孩子带回来。

  凌母是带着遗憾与悔恨走的，临终前的一席话深深扎痛了几个人的心。

  而没有了母亲这个调和剂，凌家一家人的关系更是冷淡，往前些年的生日宴，凌莉都不怎上心，做给外面看，总待不了多久就走了。唯独这次，这一年她没少带着宋家兄妹走动，更是在忙于公公病情的时候抽身出来帮忙准备父亲的生日宴。

  原因无他，宋家的事需要凌家这个姻亲来搭把手。

  凌敬堂自然也知道，随着放软了脾性，主动让人来接外孙外孙女，父女关系稍稍缓和，凌莉自然也要上赶着为夫家谋划。

  这些天忙着这些事，她也累了，跟儿子交代好了，也就起身回房了。

  见她上楼，

  沙发上的相框，

  那是凌家一家人的合照，他的外公外婆以及尚且年轻两女一子。照片里的母亲青春年少，身旁站着与她容貌相似，同样风华正茂的美人，是他未曾谋面的姨妈，凌蔷。

  因为一个人，这些年整个凌家，早已变得家不像家，像个布满蛛丝的机关洞。

  国庆假期后，庄迷蝶骑着自行车停在校门口，照例发消息给踩点王季姿要帮她带什么早餐，谁料平时一顿不落的丫头居然回复说：不用了。

  不用了？

  季姿不吃了？

  转性了？

  她搞不清楚，干脆先买自己的去了。

  本来起得就晚，时间紧迫，好不容易挤着人买到了早餐，刚转身，卖糍饭团的老板就喊住她说没给钱。

  众目睽睽的，庄迷蝶人都无语了，她给了，偏偏这老板像是记性不好，还是故意找茬的，非说没给，这个时候难道还要查监控吗？

  正当她气得不行的时候，身后女生悠悠开了口，“她付钱了，一张十块的，上面粘了点口红，我看见你收的。”

  庄迷蝶扭头，像看到了救星，“安玫？”

  安玫是住校生，但介于学校食堂无论早中晚都难吃的要死，她早餐都是出来买，买完饭团，刚去买了豆浆回来，就看见这边吵起来了，一过来就发现是熟人。

  老板听了她这话，半信半疑地去查看，果真拿出一张带口红渍的十元钞票。立刻变如脸，支支吾吾说着人太多，她记不清了。

  庄迷蝶翻了个白眼，以后再也不想买这摊子上的食物了。

  走过一段距离后，庄迷蝶才后知后觉，“我给的十块钱没有口红渍啊。”

  安玫笑笑，“我给的有啊，这些小摊贩啊，有时候就这样，可能人太多了他们记不清了吧。”

  两人说话间，季姿跑步出现在校门口，住院第二天她就出院了，人救得及时，抢救的也很及时，加上身体素质杠杠的，基本没事了。不过庄迷蝶盯着额头冒汗的好友，心里还是跳了一下，这丫头平时不都是骑自行车上学的吗？就算不让自己妈开车送，最起码也不该跑步吧，钢铁侠？

  “走吧。”季姿一脸轻松的打着招呼，不忘夸了夸安玫头上的新发饰真好看，哪买的？

  庄迷蝶心细如发，越觉越不对劲，拉着她上看下看，虽然不明显，但似乎胳膊没之前那么壮了，“你是不是有点瘦了？”

  安玫听到她说这话也转过头，仔细端详过，肯定了庄迷蝶的说法，“是有点瘦了，你开始减肥了？”

  “嗯。”季姿略带羞赧的点点头。

  庄迷蝶很开心，“这是好事啊。”

  都是青春年少的少女，都知道在这个年龄段胖意味着什么，避免不了的嘲笑和取外号。季姿再没心没肺，背地被人偷偷叫“北极熊”，“那个胖子”“飞猪”心里肯定不会毫无波澜的，没有人真的不会在意旁人的目光，庄迷蝶想劝她减减，也不是要有多瘦，稍微正常点就好，又担心伤着她自尊心不好开口。

  没想到她居然自己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