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姐姐……别丢下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嗔怪的女声：“滚蛋！夏汐你是不是又宅长蘑菇了？放假这么多天都不联系我！说！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发财了？”

  “发什么财啊！”夏汐一边打着哈哈，一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沙发上因为电话铃声而依旧显得有些紧张的白雨，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点真实的苦恼，“我这是快要破产了！正为生计发愁呢！”

  “啊？怎么回事？”林晓芸的声音立刻变得关切起来，“你家里又……？”

  林晓芸似乎知道夏汐的经济状况一直不太好。

  “哎呀，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嗯……开销有点大。”

  夏汐含糊其辞，她还没想好怎么跟林晓芸解释白雨的存在。

  倒不是不信任晓芸，只是觉得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白雨的状态太不稳定，她不想让任何人、任何事有可能刺激到她。

  “所以正琢磨着赶紧找个暑假工救命呢！”

  “早说啊！”林晓芸一听是这个，立刻大包大揽起来，“找工作还不简单！包在我身上！明天！明天我就陪你去找！保证给你找个好的！”

  “真的？太好了！晓芸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夏汐立刻顺杆爬，马屁拍得震天响，“那我明天可就全靠你了！”

  “德行！少贫嘴！明天早上九点，老地方见！迟到一分钟你就死定了！”林晓芸笑骂着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夏汐松了口气。

  有晓芸帮忙，找工作应该能顺利点。

  但下一秒，新的担忧又涌上心头。

  她看向安静坐在沙发上的白雨。

  如果自己去打工了，小白雨怎么办？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她能适应吗？

  夏汐走到白雨身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带着商量的口吻：“小雨啊，姐姐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吧？姐姐呢，明天开始可能要出去工作一段时间。”

  果然，话音未落，白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刚刚因为夏汐抚摸而泛起的一点微弱红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迅速蓄满了泪水，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惧和绝望，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不要……”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夏汐的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和哀求，“姐姐……别……别丢下我……我……我可以……我可以帮你工作……我很能干……什么都可以做……别不要我……”

  一想到夏汐要离开，要将她独自留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或者更糟，送去别的地方，她就恐惧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种即将再次被抛入无边黑暗的绝望感，比任何疼痛都让她难以承受。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迅速浸湿了她苍白的脸颊。

  白雨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死死攥着夏汐的衣角，仿佛那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夏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和汹涌的泪水吓到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当，彻底刺激到了白雨敏感脆弱的神经。

  “不是的不是的！小雨你听姐姐说！”

  夏汐慌忙解释，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替她擦眼泪，语气急切又心疼：“姐姐不是不要你！姐姐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你是我的宝贝妹妹啊！”

  “姐姐只是白天出去工作几个小时，赚钱给我们小雨买好吃的，买新衣服！晚上一定会回来的！天天都回来！姐姐向你保证！”

  她一边笨拙地擦拭着那仿佛流不完的眼泪，一边用最坚定最认真的语气重复着承诺：“姐姐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更不会送你去别的地方工作！你哪儿都不用去，就在家里，等姐姐回来，好不好？”

  在白雨模糊的泪眼中，夏汐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心疼和毫不作伪的真诚，那急切地想要解释清楚、害怕她误会的模样，一点点驱散了她心中巨大的恐慌。

  原来……不是要丢掉她……只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

  这个认知像一丝微光，勉强照亮了她绝望的心田。

  但那种对分离的恐惧依旧强烈。

  白雨抽噎着，眼泪慢慢止住，但依旧紧紧抓着夏汐的衣角，小声地、固执地重复：“……想帮姐姐……不想一个人……”

  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听着她带着浓浓鼻音的、依赖的话语，夏汐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同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放柔了声音，像哄小朋友一样：“小雨想帮姐姐的忙，对不对？”

  白雨用力地点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点微弱的希冀。

  “那这样好不好？”夏汐拉着她的手，环视了一下这个小屋，“姐姐出去工作的时候，小雨就在家里，帮姐姐把我们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好不好？”

  “比如擦擦桌子，扫扫地，把东西都归置好。”

  “这样姐姐每天工作回来，看到这么干净漂亮的家，心情都会变好，就不会那么累了！这就是帮了姐姐天大的忙了！”

  她努力将“做家务”这件事，形容成一件非常重要、能给她带来巨大帮助和安慰的事情。

  白雨眨着还带着水汽的大眼睛，认真听着。

  收拾……家？让姐姐回来开心？这似乎……是她能做到的事情。

  虽然她更想时刻跟在姐姐身边，但如果能用这种方式让姐姐需要她、喜欢她，似乎……也可以接受。

  她看着夏汐充满鼓励和期待的眼神，慢慢地、点了点头。

  “真棒！我们小雨真是太懂事了！太能干了！”夏汐立刻毫不吝啬地送上夸夸，脸上笑开了花。

  她站起身，开始现扬教学，“来，姐姐教你怎么用这个扫把……这个是抹布，洗的时候要拧干……垃圾袋要这样套……”

  她教得仔细，白雨学得认真。

  或者说，白雨是在拼命地记住夏汐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仿佛这是在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使命，一项能让她留住这份温暖的使命。

  看着白雨拿着比她手臂细不了多少的扫把，一脸严肃、小心翼翼却又无比专注地尝试着清扫地面时，夏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酸涩。

  但这似乎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既能给予白雨一份“被需要”的安全感，又能确保她的安全。

  “对！就是这样！小雨太聪明了！一学就会！”夏汐继续发挥着夸夸群群主的功能，伸出大拇指。

  白雨抬起头，看到夏汐脸上灿烂的笑容和毫不掩饰的赞许，苍白的小脸上，竟然也极其缓慢地、生涩地，牵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的弧度。

  虽然转瞬即逝，却像破云而出的第一缕阳光，珍贵得让人屏息。

  夏汐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差点欢呼出声！

  笑了！小白雨对她笑了！

  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但这是巨大的进步啊！

  她激动得恨不得原地转圈，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白雨的头发：“哎呀我们小雨怎么这么可爱！这么棒！”

  这一次，白雨没有躲闪，甚至在她手心之下，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

  那双总是盛满恐惧和不安的大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夏汐的身影，“纯粹”的依赖正在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