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同床共枕

  “呼呼呼！”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白雨又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别怕，这是吹风机，吹热风的，能把头发很快弄干，不然容易头疼。”夏汐耐心地解释，她先用手试了试风力和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开始给白雨吹头发。

  温暖干燥的风拂过头皮，伴随着夏汐手指轻柔的梳理。

  白雨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甚至不自觉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夏汐一边吹，一边看着女孩乖巧的侧脸和不再那么死寂的表情，心里软成一片。

  嗯，虽然过程惊心动魄了点，但结果还不错！

  小白花终于洗干净了，而且……好像距离拉近了一点点？

  吹干头发，夏汐翻箱倒柜，找出自己一套洗得最干净的旧睡衣，虽然对白雨来说还是有点大。

  “今晚先穿这个将就一下，明天姐姐想办法给你找合身的衣服。”夏汐帮她把过长的袖子和裤腿挽起来。

  白雨穿着宽大的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娇小玲珑了。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微微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任人摆布的乖顺样子。

  夏汐忙活完，自己也累得够呛，但看着眼前焕然一新、干干净净、身上散发着和自己一样沐浴露香味的小白雨，心里充满了“完美照顾好妹妹”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好啦！搞定！”她一屁股坐在地垫上，仰头对着白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看，洗干净多舒服！我们小雨真是个小美人胚子！”

  白雨抬起头，看向夏汐。

  她的眼神依旧有些怯生生的，但之前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绝望，似乎消散了一些。

  夜色渐深。

  夏汐看着那张对于两个人来说明显过于狭窄的单人床，挠了挠头，第一次对这个蜗居产生了嫌弃。

  “呃……小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床，“今晚……咱们可能得挤一挤了。”

  白雨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张床，又飞快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睡衣下摆，细白的脚趾不安地蜷缩着，蹭着有些粗糙的水泥地。

  和陌生人同床共枕？

  这个认知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排斥，刚刚在浴室里建立起的一点点微弱的安心感又开始摇摇欲坠。

  夏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恐惧，立刻举起双手，语气轻松地保证道：“别怕别怕！姐姐睡觉很老实的！保证不抢你被子也不踢你！而且你看！”

  她走到墙边，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几本厚厚的，而且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旧杂志和一本硬壳的大词典，一股脑儿地抱到床中间，开始一本本仔细地垒起来。

  “咱们在中间划一条‘三八线’！”夏汐一边忙活，一边兴致勃勃地解释，脸上带着点小得意，“看！就用这些书！堆得高高的！谁越界谁就是小狗！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啦！”

  那堵看起来随时可能倒塌的“书墙”立在床中央，将狭小的空间滑稽地一分为二。

  暖黄的灯光下，纸张泛黄的边缘和夏汐脸上那副“快夸我聪明”的认真表情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白雨怔怔地看着那堵可笑的“防线”，又看看夏汐。

  预期中可能存在的强迫或压力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尊重。

  她紧绷的心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感，竟然真的被这堵摇摇欲坠的“书墙”和夏汐那带着点期待的眼神逼退了一些。

  她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夏汐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开心地一拍手，“那咱们睡觉！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她率先爬上床，小心翼翼地躺在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侧，紧紧靠着床沿，努力给白雨留出尽可能大的空间。

  然后她伸手，“啪”地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瞬间降临。

  “！”白雨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浴室里那种被黑暗吞噬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就在这时，夏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晰而稳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姐姐在呢，别怕。只是关灯睡觉，不是停电。你看，窗户那里还有光呢。”

  白雨循着声音，看向窗外。

  果然，远处建筑物的霓虹灯光和路灯的光晕微弱地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不是那种令人绝望和纯粹的漆黑。

  而且，夏汐就躺在不远处，她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她那边传来的温热气息。

  那堵滑稽的“书墙”隔在中间，像一个笨拙的承诺，守护着她的领地。

  她慢慢地挪到床边，一点点地躺了下去，身体紧绷，尽量远离中间的“界线”，也紧靠着另一侧的床沿。

  小小的单人床上，两个女孩背对着中间那堵“书墙”，各自紧贴床沿睡着，中间空出了好大一片距离，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白雨睁着眼睛，在昏暗中警惕地听着身边的动静。

  身体的疲惫和洗浴后的放松感不断上涌，但精神的紧绷让她无法轻易入睡。

  她害怕黑暗，害怕身边的人，害怕这看似安稳的一切转眼成空。

  就在她神经高度紧张时，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汐似乎翻了个身，面向了她这边。

  白雨立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然而，预想中的靠近并没有发生。她只听到夏汐用带着迷迷糊糊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

  “晚安……小雨……好好睡……”

  声音很轻，但精准的落在白雨紧绷的神经上。

  嘟囔完这句，旁边就传来了均匀而深长的呼吸声，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她就这么……睡着了？在自己这个来历不明，而且浑身是刺的人身边？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这个认知让白雨感到难以言喻的触动。

  那种全然的信任，像一道微光，穿透了她厚重的心防。

  白雨依旧僵硬地躺着，但听着身边那人安稳的呼吸声，感受着那毫无防备的睡眠姿态，一种久违的安全感，而身体的极度疲惫终于战胜了精神的紧张。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最终，在那平稳的呼吸声伴奏下，她也缓缓沉入了梦乡。

  这一次，梦境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