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洗香香

  她立刻放缓了所有动作，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姿态，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好好好，不洗不洗，姐姐不碰你。你别怕，姐姐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她慢慢后退，重新坐回地垫上，试图用平静的态度安抚受惊的女孩：“对不起，是姐姐没考虑周到。我们慢慢来，不着急。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们再洗，好不好？”

  白雨缩在沙发角落，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轻微起伏，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汐。

  直到确认她真的不再靠近，真的没有威胁，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一点点松弛下来，但身体依旧僵硬着，戒备着。

  夏汐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通往白雨内心的路，远比她想象的要漫长和崎岖。

  她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

  她指着浴室的方向，用闲聊般的语气，像介绍一个新奇玩具一样说道：“你看那边那个小门，就是浴室。”

  “里面呢，有一个热水器，扭这个开关就有热水了，这边是冷水，可以自己调温度。”

  “这个是沐浴露，搓一搓就有好多泡泡，香香的。”

  “这个是洗发水，洗头发的……”

  她事无巨细地，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向白雨描述着洗澡的每一个步骤和用具，刻意淡化其中的强制性和侵入感，只强调它的功能性和舒适性。

  “……洗完澡出来，身上干干净净，香喷喷的，躺在被窝里睡觉都特别舒服。”夏汐最后总结道，脸上带着向往的表情，试图勾起白雨一点点对清洁和舒适的渴望。

  白雨静静地听着，警惕的眼神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近乎专注的聆听。

  她看着夏汐比划，听着她描述，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身体似乎不再那么僵硬了。

  夏汐也不知道她听进去多少，但愿意听就是好事。

  她说完便不再提洗澡的事，转而拿起刚才的招聘广告继续研究，给白雨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消化和适应。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倾斜，颜色也染上了暖黄。

  突然，沙发那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的声音。

  “我……自己去。”

  夏汐猛地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看到白雨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正看着她，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虽然还带着怯懦和不确定，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尝试的勇气？

  “小雨……你刚才说什么？”夏汐屏住呼吸，生怕吓跑了她这来之不易的主动。

  白雨垂下眼帘，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比蚊子哼哼还要小，重复了一遍：“……我自己……可以去洗。”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夏汐！她差点高兴得跳起来！

  进步！这是巨大的进步啊！

  小白雨愿意尝试了！愿意接受新事物了！还是在这种她明显感到恐惧的事情上！

  夏汐努力压下内心的狂喜，生怕过度的反应会吓退她。

  她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温暖鼓励的笑容：“好！太好了！小雨真勇敢！姐姐就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沐浴露和洗发水都在架子上，毛巾是那条蓝色的，是新的！随便用！”

  白雨看着夏汐脸上纯粹为她高兴的笑容，那双死寂的眸子里，似乎也悄然落入了一点点微光。

  她慢慢地从沙发上下来，赤着脚，一步步挪向浴室。

  夏汐目送着她走进浴室，关上门，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和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养娃虽然艰难，但看到娃有一点点进步，真是比赚了钱还开心！

  她心情愉悦地坐回地垫，侧耳听着浴室里隐约的水声，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然而，好心情没持续几分钟。

  突然！

  “咔哒。”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过后，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整个浴室的灯光瞬间熄灭！里面变得一片漆黑！

  几乎是同时……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充满极致恐惧的惊叫声从浴室里穿透出来！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害怕，让夏汐的心脏骤然缩紧！

  几乎想都没想，她整个人从地垫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冲到浴室门口！

  “小雨！你怎么了？！别怕！姐姐来了！”

  夏汐也顾不上什么隐私和边界了，满脑子都是白雨那声惊恐的尖叫和系统提供的那些悲惨背景资料！

  是不是滑倒了？撞到哪里了？还是……遇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

  她猛地推开并未锁死的浴室门！

  浴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瑟瑟发抖的轮廓。

  热水器似乎跳闸了，花洒还滴着水，地上湿漉漉的。

  白雨整个人蜷缩在湿冷的墙角，双臂死死地抱紧自己，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大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惧，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花洒滴下的水珠，滚落下来。

  她害怕得连呜咽都发不出来，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战栗。

  “小雨！”夏汐的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立刻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了几下，灯依然不亮，确实是跳闸了。

  夏汐顾不上这些，连忙摸黑靠近，声音焦急万分：“怎么了？摔到哪里了？还是碰到哪里了？快告诉姐姐！”

  听到夏汐的声音，白雨猛地抬起头，黑暗中，那双盈满泪水和恐惧的眼睛望向夏汐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发出破碎不堪的音节：“黑……好黑……不要……关起来……怕……”

  断断续续的词语，却像一把重锤砸在夏汐心上！

  她瞬间明白了！

  不是受伤！是怕黑！极致的怕黑！

  封闭的、黑暗的、狭小的空间，可能触发了她内心深处最恐怖的记忆！

  那些被关押、被囚禁、失去自由、不见天日的痛苦回忆，在这一片漆黑的浴室里将她彻底淹没！

  “不怕不怕！姐姐在！姐姐在这里！”夏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抚慰。

  夏汐不犹豫，迅速脱掉自己已经被打湿一点的拖鞋，赤脚踩进积水里，一步步靠近那个在黑暗中颤抖的女孩。

  她伸出手，没有直接去抱她，而是轻轻地覆盖住白雨紧紧抱着自己颤抖的手。

  “别怕，小雨，只是跳闸了，灯坏了而已，不是有人要关着你。”

  夏汐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温暖的羽毛，一遍遍地安抚着，“你看，门开着呢，姐姐就在这里，没有人能关着你，没有人能伤害你。姐姐会保护你的。”

  白雨的手冰冷得吓人，还在剧烈地发抖。

  但在夏汐温暖的手覆盖上来的瞬间，那颤抖似乎稍微平息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