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炒作

  江鸢并没有察觉到裴景之的目光。

  她专注地观察着每个选手，时而快速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录，时而微微蹙眉，时而又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裴景之看着这样的她，觉得比舞台上任何表演都更吸引人。

  他悄悄伸出手，在座位下握住了江鸢空着的左手。

  江鸢正沉浸在对一个选手音域的分析中，手背上突然传来的温热让她一愣。

  她转过头，对上裴景之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深邃的眼眸。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江鸢心头一暖，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然后继续看向舞台，只是唇边的弧度也跟着柔软了几分。

  台上，一个走抒情路线的选手正在演唱一首经典情歌，技巧尚可，情感也算充沛，赢得了不少掌声。

  导师点评环节，一位知名音乐制作人赞许道：“不错，情感处理得很细腻，副歌部分的转音也完成得可以。”

  选手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

  就在这时，江鸢清冷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被周围的裴景之和前排的导师听到：“可惜了，选歌失误。”

  前排的导师下意识回头看了她一眼，认出她是JS的金牌经纪人，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探究。

  裴景之低声问：“怎么了？”

  江鸢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分析道：“这首歌的原Key对他来说偏低。”

  “副歌部分他为了达到原唱的效果，用了假音混，听着还行，但气息已经不稳了。”

  “如果后半段不降Key，最后那个长音高音肯定要破音。”

  “他应该选一首更能展现他中音区磁性的歌，扬长避短。”

  她的话音刚落，台上果然到了歌曲最后的長高音部分。

  那名选手勉力支撑，声音却开始发抖，在即将抵达终点时，猛地一下——破音了。

  现场出现瞬间的寂静和些许尴尬的哗然。

  前排那位导师再次回头，看向江鸢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震惊和佩服。

  裴景之看着自家老婆精准的预言应验，眼底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凑近她耳边，用气声低语：“我老婆真厉害。”

  江鸢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耳朵微痒，轻轻推了他一下，眼底却带着被认可的笑意。

  节目进入中场休息环节。

  江鸢对裴景之说：“我去下洗手间。”

  “我陪你。”裴景之立刻起身。

  “不用，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江鸢失笑，这男人真是黏人得可爱。

  她独自穿过后台走廊，正准备拐向洗手间方向，却在转角处听到了压抑的争吵声。

  “林溪，你少在这里假清高！刚才导师明明是想给你加戏，你为什么不接话？你知道你浪费了多好的机会吗？”

  一个听起来像是经纪人的男声怒气冲冲。

  “李哥，那不是加戏，是想让我炒作CP。我不想靠这个。”一个清朗倔强的男声回应道。

  “炒作怎么了？有热度就行！你看看你现在的人气，再这样下去，半决赛就是你的终点！”

  “我会凭实力走到最后，如果不行，那我认。”

  “你……你简直榆木脑袋！”

  江鸢脚步顿住，透过缝隙，看到了那个叫林溪的男孩。

  他穿着简单的训练服，身姿挺拔，眉眼干净，此刻紧抿着唇，脸上全是固执和不屈。

  江鸢记得他，刚才舞台上那个跳着高强度舞蹈却依旧能保持气息稳定唱完Rap的男孩。

  他的舞蹈力度和嗓音条件都非常出色，是典型的Ace苗子，只是镜头似乎不多。

  看来，是个有实力却不愿妥协的主。

  江鸢正思忖着，那个李哥已经气呼呼地走了。

  而那个叫林溪的男孩独自靠在墙上，低着头，周身笼罩着一层失落的阴霾。

  江鸢没有立即上前，而是转身离开，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人选。

  等她回到座位，裴景之敏锐地发现她眼神里多了一丝笃定。

  “发现好苗子了？”

  “嗯。”

  江鸢点头，“看到一个不错的，有实力，有底线，就是看起来不太会‘来事儿’。”

  “不会来事儿，才有被塑造的空间。”裴景之一针见血。

  江鸢笑了：“英雄所见略同。”

  下半场开始，江鸢特别留意了林溪的表演。

  他在一个团体舞中担任中心位，动作干净利落，卡点也很精准。

  特别是一个高难度的后空翻，更是引得全场尖叫。

  而他落地后的那句歌词，依旧稳得像在录音棚。

  表演结束，轮到导师点评时，果然又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他和同组一位人气女选手的互动，暗示可以制造些粉红泡泡。

  林溪拿着话筒，沉默了两秒，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

  “感谢导师建议，但我觉得刚才的舞台，我们组的每个人都已经尽全力呈现了最好的表演，这才是观众想看到的。”

  他的话礼貌却直接，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台下的总导演王导忍不住扶额，低声对旁边的方经理抱怨。

  “这个林溪，实力是顶尖的，就是太轴了！”

  话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是他能跟金主爸爸说的吗？

  万一误会他这节目拉皮条怎么办？

  “那个，方经理，我的意思是，他这么直接，容易吃亏。”

  方经理看了眼台上的少年，又偷偷瞄了一眼后排的裴景之和江鸢。

  他见江鸢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眼底兴趣更浓，故作深奥道：“人家有本事，执拗点怎么了？这也是有个性的代表，观众不是就吃这种真实人设么。”

  王导：“？？？”

  不是，您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最终，林溪凭借无可挑剔的舞台实力，还是成功晋级了总决赛，但排名并不靠前。

  直播结束后，江鸢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她和裴景之随着人流往外走，却在场馆出口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林溪。

  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更显得身形修长，气质干净。

  他对着江鸢，深深鞠了一躬：“江鸢老师，您好。”

  江鸢有些意外：“你好，有事吗？”

  林溪直起身，眼神明亮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听说过您，知道您是打造出……顶流歌手……最好的经纪人。”

  “我……我想毛遂自荐！”

  “我知道自己可能不够圆滑，不太符合市场的某些规则，但我热爱舞台，我可以一天练习十八个小时，我可以听从一切专业的指导！”

  “我不想炒作，只想好好唱歌跳舞。请问……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一股脑地将想说的都说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