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祭司

  片刻后，城门缓缓打开。

  一名白发老妪自城内走出，她身着白色长袍，手持鹿头杖，面容枯槁，双眼却明亮如星。

  她目光落在秦昭身上，尤其在看到她腰间剑令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老身白虎城大祭司白萱，见过道友。”

  老妪声音沙哑，“青云剑令已有百年未现世，不知道友此来，所为何事？”

  秦昭拱手：“为白虎柱而来。”

  白萱瞳孔微缩，沉默片刻，侧身让路：“请入城详谈。”

  城主府内，秦昭与白萱对坐。

  “白虎柱确实在深渊之下，但深渊已被煞气封锁百年，无人可入。”

  白萱缓缓道，“三年前，深渊异动，煞气喷发，我白虎城折损十三位长老，方才勉强布下封印，阻止煞气外泄。”

  “异动原因为何？”

  白萱苦笑：“应是封印魔帅的阵法松动。古籍记载，当年白虎圣兽以自身本源镇压魔帅，将白虎柱立于深渊之底。万年过去，圣兽本源消耗，魔帅虽未脱困，却已能影响外界。”

  她看向秦昭：“道友既为修复四象而来，当知白虎柱若损，西域将成死地。但我有一问，道友修为不过伪圣，即便身怀异宝，又如何抵御深渊煞气，又如何对抗魔帅残魂？”

  秦昭不答，而是运转《白虎戮魔诀》第一重心法。

  一缕精纯的庚金煞气自她指尖浮现，那煞气锐利无匹，却温顺如绵羊，在她掌心游走。

  白萱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震惊：“这是……白虎真意？你从何处习得我白虎城失传绝学？”

  “一位前辈所赠。”秦昭散去煞气，“现在，祭司可愿信我？”

  白萱重新坐下，神色复杂：“能修成白虎真意，确是入渊资格。但深渊之险，远超你所想。即便是我，也只敢在外围探查。”

  她顿了顿，继续道：“三日前，深渊煞气再次异动。我以秘法探查，发现有人先你一步进入深渊。”

  秦昭眸光一凝：“何人？”

  “黑袍，魔气森然，应是尊主麾下。”

  白萱沉声道，“他们一行七人，为首者修为深不可测，恐怕已是圣境。他们入渊已三日，不知目的为何。”

  尊主麾下已至。

  秦昭心念电转。他们定是为破坏白虎柱，或解救魔帅而来。

  “我必须即刻入渊。”秦昭起身。

  白萱也站起身：“老身可开启封印通道，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无论成败，通道都会关闭。届时若未出，便永困深渊。”

  “足够。”

  白萱不再多言，引秦昭至城主府深处一处密室。

  密室中央，有一座三丈方圆的阵法。

  阵法纹路呈银白色，散发淡淡煞气。白萱以鹿头杖点地，口中诵念古老咒文。

  阵法亮起，银白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漩涡。

  漩涡另一端，传来令人心悸的煞气波动与隐约的魔吼。

  “通道已开，速去速回。”白萱面色凝重，“记住，一个时辰。”

  秦昭点头，纵身跃入漩涡。

  身形消失前，她听到白萱最后的话语：

  “若遇白虎之魂，告之——白族未负守护之责。”

  深渊之内，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没有上下之分，只有无尽的银白色煞气翻涌。

  煞气如刀，切割在护体灵光上，发出细密铮鸣。

  秦昭运转《白虎戮魔诀》，周身浮现一层银白光罩。

  光罩与煞气接触，不仅未被侵蚀，反而吸收部分煞气补充自身。

  她一边下潜，一边感应四周。

  深渊极深，下潜百丈仍不见底。煞气越来越浓，到最后已凝成液态，如银白海洋。

  寻常修士至此，不消三息便会化作白骨。

  又下潜三百丈，下方终于出现实地。

  那是一片银白色的石台，石台方圆千丈，中央矗立着一根通天巨柱。

  柱身银白，表面刻满虎形图腾，正是白虎柱。

  而此刻，白虎柱周围，正进行着一场激战。

  七名黑袍人结成阵法，正围攻一道虚影。

  那虚影呈白虎形态，虽只是残魂，却威势滔天，虎爪挥动间，银白煞气化作无数利刃，将黑袍人逼得节节败退。

  但黑袍人阵法精妙，彼此配合，白虎残魂一时也难以取胜。

  更让秦昭注意的是，白虎柱底部，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白色晶石，晶石内有一只迷你白虎沉睡，正是白虎之心。

  而晶石旁，立着一名黑袍老者。

  老者背对战场，正双手按在白虎柱上，口中诵念诡异咒文。

  随着咒文响起，柱身浮现道道黑色纹路，纹路如蛛网蔓延，正缓缓侵蚀白虎柱本源。

  他在破坏封印。

  秦昭眸光一冷，身形如电射向老者。

  就在她动身的刹那，老者忽然回头，露出一张枯槁如鬼的面容。

  “等你多时了。”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

  他抬手一抓，五道黑色锁链自袖中射出，锁链尖端如毒蛇，直取秦昭周身要害。

  秦昭不退反进，庚金短刃在手，一道金红刀气斩出。

  刀气与锁链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锁链寸寸断裂，刀气也被抵消。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四象之力果然不凡。可惜，今日你必葬身于此。”

  他双手结印，周身魔气暴涨，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圣境中期！

  与此同时，围攻白虎残魂的七名黑袍人忽然变换阵型，分出三人扑向秦昭，四人继续牵制白虎。

  三对一，皆是伪圣巅峰。

  秦昭神色凝重，却无惧意。她将《白虎戮魔诀》运转至极致，周身银白煞气翻涌，在背后凝聚出一道模糊的白虎虚影。

  深渊之战，就此展开。

  而白虎柱底，那颗白色晶石中，沉睡的白虎缓缓睁开了眼。

  白虎虚影在秦昭身后凝聚，虽只初成雏形，却已散发出纯正的白虎真意。

  那虚影昂首咆哮，虽无声，却引动周遭煞气翻腾如沸。

  三名黑袍伪圣巅峰身形微滞，眼中闪过惊疑。

  他们修炼魔功，最忌惮的便是这等至刚至阳的金煞之力。

  为首黑袍人厉喝：“结三才戮魔阵！”

  三人瞬间散开，成三角之势将秦昭围在中间。

  每人手中浮现一杆黑色阵旗，旗面魔纹流转，散发出阴森气息。

  三旗遥相呼应，魔气如潮水般涌出，化作一道黑色牢笼，朝秦昭罩下。

  秦昭神色不变，左手掐诀，右手庚金短刃横斩。

  刃身银白光芒大盛，斩出一道弯月形刀罡。

  刀罡所过，黑色牢笼如纸糊般被撕裂。

  “什么？”三名黑袍人齐齐变色。

  他们这三才戮魔阵虽非绝强阵法，却也足以困住寻常圣境初期片刻。

  眼前这女子不过伪圣中期，竟能一刀破之？

  秦昭不给三人喘息之机，身形一晃，已至左侧黑袍人身前。

  白虎虚影随她而动，虎爪虚按，五道银白煞气凝成的利刃破空而出。

  那黑袍人急忙祭出一面黑色骨盾。

  盾面上刻满狰狞鬼脸，此刻鬼脸齐声尖啸，喷出浓稠黑雾。

  煞气利刃斩在骨盾上。

  “咔嚓——”

  骨盾应声而碎。

  煞气余势不减，穿透黑袍人护体魔气，在他胸前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处银白光芒流转，阻止魔气修复。

  黑袍人惨叫后退，气息骤降。

  秦昭看也不看，转身扑向第二人。

  她将《白虎戮魔诀》运转至第三重，周身煞气已凝成实质，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银白莲花。

  莲开七步，她已至第二人身前。

  那黑袍人早有防备，双手连拍，七枚黑色骷髅头自袖中飞出。

  骷髅头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张开大嘴，咬向秦昭周身要害。

  秦昭不闪不避，白虎虚影仰天长啸。

  啸声如实质音波扩散，七枚骷髅头齐齐一滞，眼眶中鬼火明灭不定。

  趁此间隙，秦昭左手探出，五指成爪，爪尖银芒吞吐，一把抓向黑袍人面门。

  这一爪看似简单，却蕴含白虎戮魔诀第四重奥义，白虎掏心。

  爪风未至，锋锐之意已刺得黑袍人脸皮生疼。

  黑袍人骇然后退，却觉周身空间如泥沼，竟难以移动。

  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脚下地面已布满银白纹路，正是秦昭以煞气布下的困阵。

  爪至。

  黑袍人只觉眉心一凉，随后意识便陷入黑暗。

  秦昭一爪抓碎他头颅，顺势震散其神魂。

  第三人见两名同伴一伤一死，已是胆寒。

  他急退百丈，朝远处正侵蚀白虎柱的老者喊道：“长老，此女棘手！”

  那黑袍老者此刻已侵蚀至白虎柱三成区域，闻声回头，枯槁脸上露出一丝不耐：“废物。”

  他左手继续按在柱身，维持侵蚀，右手凌空一抓。

  深渊煞气骤然狂暴，化作一只百丈巨爪，朝秦昭当头抓下。

  巨爪五指如山，每一根指尖都燃烧着黑色魔焰，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塌陷。

  圣境中期，随手一击便有如此威势。

  秦昭神色凝重，将《白虎戮魔诀》催至第五重。

  身后白虎虚影骤然凝实三分，化作十丈大小，虎目圆睁，四爪踏地，昂首迎向巨爪。

  白虎虚影与魔爪碰撞。

  “轰！”

  惊天巨响中，银白与黑色光芒交织迸溅，如两轮骄阳对撞。

  狂暴的气浪席卷整个石台，地面寸寸龟裂，碎石倒卷上天。

  秦昭身形倒飞数十丈，落地后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深坑，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而那魔爪也被白虎虚影撞得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黑气。

  黑袍老者轻“咦”一声，眼中首次露出正色：“白虎戮魔诀，竟修至第五重。小辈，你与白虎城是何关系？”

  秦昭擦去嘴角鲜血，不答反问：“尊主麾下三长老魔骨已死，你又是第几长老？”

  老者眼神一寒：“原来魔骨是死在你手。好，很好。本座乃尊主麾下二长老魔煞，今日便为三弟报仇。”

  他收回按在白虎柱上的左手，转身面对秦昭。

  随着他转身，周身魔气节节攀升，竟比方才强盛倍余。

  原来他之前分心二用，此刻才真正全力出手。

  圣境中期的威压如山如岳，笼罩整个石台。

  仅剩的两名黑袍伪圣被余波扫中，皆是闷哼后退，脸色发白。

  远处，白虎残魂正与四名黑袍人激战，感应到魔煞气息，虎目扫来，发出一声愤怒咆哮。

  但它被四人阵法牵制，一时无法脱身。

  魔煞缓缓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柄黑色魔剑。

  剑长三尺，通体乌黑，剑身布满诡异纹路，纹路中似有无数怨魂挣扎哀嚎。

  “此剑名万魂，以十万生魂祭炼而成。小辈，你能死在此剑之下，也算荣幸。”

  话音落，魔煞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剑丝破空而来。

  剑丝所过，空间被无声切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

  秦昭瞳孔骤缩。

  这一剑看似寻常，却已将力量凝聚到极致，一旦被斩中，圣境之下必死无疑。

  她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

  丹田内三枚天柱碎片齐齐震动，释放出苍茫古朴的镇压气息。

  “四象轮转，天柱镇魔！”

  秦昭低喝，三枚碎片虚影自她丹田飞出，在空中组成一个三角阵型。

  阵型中央，一道灰蒙蒙的混沌气柱落下，罩向那道黑色剑丝。

  剑丝与气柱相触。

  “嗤——”

  如热刀切牛油，剑丝斩入气柱三寸，便再难寸进。

  两者僵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魔煞眼神一凝：“天柱碎片？你竟已集齐三枚！”

  他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好好好！今日不仅可得白虎之心，还能得三枚天柱碎片，尊主定会重赏！”

  他左手再掐诀，万魂剑一震，分化出三道剑丝，分袭秦昭上中下三路。

  秦昭面色一白。同时催动三枚碎片与《白虎戮魔诀》，已接近她极限。

  此刻再添三道剑丝，她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白虎柱底，那颗白色晶石骤然光芒大放。

  晶石内沉睡的白虎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道灵光。

  下一刻，晶石炸裂。

  一头身长三丈的白色猛虎自晶石中跃出，它通体银白，毛发如雪，额生王纹，四爪踏着银白火焰。

  虽是灵体，却凝实如真，威压之盛，竟不弱于魔煞。

  白虎之心所化真灵，苏醒了。

  白虎真灵仰天长啸，啸声引动整个深渊煞气沸腾。

  它虎目扫过战场，在看到秦昭身后的白虎虚影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转为明悟。

  “白虎戮魔诀……白族后人？”

  它口吐人言，声音苍老威严。

  秦昭心念电转，想起白萱嘱托，朗声道：“白虎城白族未负守护之责，今弟子秦昭奉白萱祭司之命，前来修复白虎柱，请真灵助我！”

  白虎真灵闻言，眼中闪过欣慰，随即看向魔煞，虎目迸发森然杀意：“界外魔孽，敢犯吾镇守之地，死！”

  它四爪一蹬，化作一道银白闪电扑向魔煞。

  所过之处，煞气自动分开，仿佛在迎接它们的王。

  魔煞脸色一变，急忙收剑回防。

  万魂剑横挡身前，喷涌出滔天魔气，化作一面黑色巨盾。

  白虎真灵一爪拍在巨盾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深渊，黑色巨盾应声而碎。

  魔煞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圣境巅峰？”他骇然失色。

  白虎真灵虽只是灵体，却有生前七成实力。

  当年白虎圣兽乃是半步帝境，即便七成，也远超寻常圣境巅峰。

  魔煞心知不敌，萌生退意。

  他眼神扫过白虎柱，又扫过秦昭，最终咬牙，取出一枚黑色玉符捏碎。

  玉符碎裂，化作一道黑光将他包裹。

  “撤！”他厉喝一声，黑光携着他朝深渊上方遁去。

  剩余黑袍人见状，也纷纷捏碎保命玉符，化作黑光遁逃。

  白虎真灵怒吼，正要追击，秦昭忽然道：“真灵且慢，白虎柱封印已损，当务之急是修复柱体，防止魔帅脱困。”

  白虎真灵身形一顿，转头看向白虎柱。

  柱身三成区域已被魔气侵蚀，黑色纹路如蛛网蔓延，正缓缓蚕食柱体本源。

  它虎目含怒：“魔煞老儿，他日必斩你！”

  说罢，它转身回到柱前，张口喷出一道银白火焰。

  火焰落在黑色纹路上，发出“滋滋”声响，魔气被缓缓炼化。

  秦昭上前，取出怀中三枚天柱碎片。

  碎片感应到白虎柱气息，皆是微微颤动，释放出温润光芒。

  “真灵，我以天柱碎片修复柱体本源，请你引导煞气，加固封印。”

  白虎真灵点头：“可。”

  秦昭不再多言，将三枚碎片按在白虎柱被侵蚀最严重处。

  碎片触柱，瞬间融入柱身。三股苍茫古朴的力量自碎片中涌出，与白虎柱本源相融。

  柱身震颤，表面虎形图腾逐一亮起。

  那些被魔气侵蚀的区域，在天柱碎片的力量冲刷下，黑色纹路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白虎真灵同时喷出三道本命真火，注入柱身三处关键节点。

  真火所至，煞气被引动，如百川归海，汇入柱体，修复破损。

  整个修复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缕魔气被炼化，白虎柱骤然爆发出冲天银光。

  光柱冲破深渊煞气，直贯苍穹，将西域暗红色的天空都映照得一片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