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万法不侵

  十三名幽庭修士齐声惨叫，他们与阵法心神相连，阵法被破，反噬之力瞬间将他们神魂震碎，七窍流血而亡。

  十三幽煞阵，破！

  秦昭收印而立，脸色又白了一分。连续施展两次归源印，饶是她真神修为也感到灵力空虚。

  但她不敢停歇，目光投向山谷深处。

  那里，一座白骨祭坛已搭建完毕。

  祭坛上，八宝琉璃盏悬浮空中，盏中一滴金色佛血正被暗红煞气侵蚀，渐渐变成污浊的黑色。

  祭坛前，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一名身着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如尸，双眼是两个漆黑空洞。

  他左手托着一枚黑色玉玺，右手持一杆招魂幡，气息赫然是真神中期。

  左侧是一名妖艳女子，身着血色长裙，十指指甲长如利刃，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右侧则是一名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面容俊秀，但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手中把玩着一串人骨念珠。

  “幽庭庭主，以及左右护法。”

  苦海大师走到秦昭身边，低声道，“幽冥老人百年前便已成名，后来突然消失，原来是投靠了界外之主。左右护法血罗刹和骨童子也都是凶名赫赫的邪修。”

  幽冥老人抬起空洞的双眼，看向秦昭：“小丫头，你能破十三幽煞阵，确实有几分本事。但到此为止了。”

  他举起黑色玉玺，玉玺上刻着两个古篆：幽冥。

  “此乃吾主赐予的至宝幽冥玺，能调动地府阴气。今日，便让你们尝尝万鬼噬魂的滋味。”

  玉玺落下，砸在祭坛上。

  “轰——”

  大地开裂，无数黑气自裂缝中涌出，黑气中传来凄厉的鬼哭狼嚎。

  数以万计的厉鬼从地底爬出，它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肠穿肚烂，有的只剩半边脑袋，但无一例外，眼中都燃烧着怨恨的火焰。

  这些并非普通鬼魂，而是被界外之力污染，丧失轮回资格的怨灵。

  “阿弥陀佛……”

  苦海大师双手合十，眼中露出悲悯，“幽冥老人，你竟敢打开地府裂缝，引怨灵现世，可知此等罪孽，足以让你永堕无间地狱？”

  “地狱？”

  幽冥老人怪笑，“待吾主降临，这整个天域都会化作无间地狱。至于永堕……能为吾主大业献身，是我等的荣幸。”

  他挥动招魂幡，万千怨灵如同收到指令，齐刷刷看向秦昭等人，然后疯狂扑来。

  “结阵防御！”秦昭厉喝。

  天璇宫弟子立刻结成圆阵，剑气纵横，将扑来的怨灵斩杀。

  但怨灵数量太多，杀之不尽，且每杀一只，便有更多从地缝中爬出。

  更麻烦的是，这些怨灵被斩杀后，会化作怨气，侵蚀修士神魂。

  不过半柱香时间，已有数百名弟子双目泛红，动作变得迟缓，显然是神魂受创。

  秦昭心知不能再拖。

  她看向祭坛上的琉璃盏，佛血已被污染大半，若彻底变黑，佛门节点便会被彻底污染。

  必须夺回琉璃盏。

  但幽冥老人、血罗刹、骨童子三大真神挡在前方，万千怨灵环绕四周，硬闯几乎不可能。

  就在她苦思对策时，腕间忽然传来灼热感。

  低头看去，镇煞佛珠虽然碎裂，但那些碎片不知何时已贴在她皮肤上，此刻正发出微弱金光。

  金光中，她仿佛看到了苦海尊者的虚影。

  尊者对她微微一笑，嘴唇微动，说出一段话。

  那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传入识海的意念：

  “孩子，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琉璃盏中的佛血是封印。以混沌真意唤醒佛血，用焚天炎，以归源之力重铸琉璃盏，或可逆转献祭，加固节点。”

  “但此法需你以身为引，将自身精血与佛血融合，过程中需承受万鬼噬心之痛，且有三成可能被佛血中的初祖意志同化，丧失自我。”

  “如何选择，在你。”

  虚影说完，缓缓消散。

  秦昭抬头看向祭坛，眼中闪过决然。

  她转头对苦海大师道：“大师，稍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请带弟子们守住阵线，给我十息时间。”

  苦海大师似有所感，深深看了她一眼：“秦宫主，你……”

  “放心。”秦昭微微一笑，“我不会死。”

  话音落下，她身形化作流光，直扑祭坛。

  幽冥老人冷笑：“找死！”

  他挥动招魂幡，万千怨灵如潮水般涌向秦昭。

  血罗刹和骨童子也同时出手，血色爪影和骨刺从两侧袭来，封死她所有退路。

  秦昭不闪不避，任由攻击落在身上。

  护体灵力瞬间破碎，血色爪影在她左肩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骨刺刺穿右腹，万千怨灵更是如附骨之疽，疯狂撕咬她的血肉神魂。

  剧痛传来，秦昭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但她咬破舌尖，强行清醒，继续前冲。

  三息，她冲过怨灵潮。

  五息，她踏上祭坛。

  七息，她伸手抓住琉璃盏。

  “蠢货，琉璃盏已被污染，你碰触它只会被佛血中的怨念反噬……”

  幽冥老人话未说完，忽然脸色大变。

  因为他看到，秦昭不仅抓住了琉璃盏，更一掌拍在自己心口，逼出一滴心头精血，滴入盏中。

  那精血呈淡金色，蕴含着她毕生修为与混沌真意。

  精血与污浊的佛血接触的刹那，琉璃盏剧烈震动起来。

  盏中，原本快要彻底变黑的佛血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隐约浮现出一尊古佛虚影。

  古佛双目睁开，眼中无悲无喜，只有无尽的慈悲与智慧。

  “初祖显灵！”苦海大师激动得浑身颤抖。

  幽冥老人却面如死灰：“不可能……吾主的污染怎么可能被净化……”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看向秦昭：“你、你以自身混沌血脉为引，唤醒了初祖残留的意志……

  你疯了！这样你也会被初祖意志同化，变成一具没有自我的傀儡！”

  秦昭没有回答。

  此刻她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初祖的意志如同浩瀚星海，疯狂涌入她的识海，试图将她同化。

  与此同时，万千怨灵的撕咬、伤口的剧痛、灵力透支的虚弱，一起袭来。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仿佛要化作一滴水，融入初祖意志的海洋。

  就在这时，腕间佛珠碎片突然全部炸开。

  苦海尊者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暖流，护住她识海最核心的一点真灵。

  “孩子，守住本心。”尊者的声音在识海响起，“记住你是谁，为何而战。”

  我是谁？

  我是秦昭，混沌一脉的传人，天域的守护者。

  我为何而战？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还活着的人，为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天地。

  为了……让界外之主，永远滚出我们的世界！

  “吼——”

  秦昭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不屈的意志。

  她将归源真诀运转到极致，混沌真意、焚天炎、源塔之力、初祖佛血、自身精血，五股力量在她体内疯狂碰撞、融合。

  琉璃盏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所及，万千怨灵如冰雪消融，地缝中涌出的黑气被净化，祭坛上的白骨寸寸碎裂。

  血罗刹和骨童子发出惨叫，他们的邪功被佛光克制，周身冒出青烟，修为急速倒退。

  幽冥老人目眦欲裂，拼命催动幽冥玺想要镇压佛光，但玺上的幽冥两字竟开始崩解。

  “不！吾主救我——”

  他的求救戛然而止。

  佛光扫过，幽冥玺炸成碎片，幽冥老人、血罗刹、骨童子三人在光芒中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十息过去。

  光芒渐渐收敛。

  秦昭站在祭坛上，手中琉璃盏已恢复清澈，盏中佛血重新变成纯净的金色，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

  而她自身……

  苦海大师和众弟子紧张地看着她。

  秦昭缓缓转身。

  她的左肩和右腹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修为深浅，但那双眼睛……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瞳孔边缘多了一圈淡淡的金色佛光。

  眼神中既有混沌一脉的深邃，又多了佛门的慈悲，两种气质完美融合，形成一种独特的威严。

  “宫主，你……”苏云试探着问道。

  “我没事。”

  秦昭开口，声音平静，“初祖意志已被我融合，不会同化我，反而让我对佛门功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她走下祭坛，将琉璃盏递给苦海大师：“物归原主。请大师尽快以此盏稳固佛门节点。”

  苦海大师接过琉璃盏，感受着其中比之前强大数倍的佛力，激动得双手颤抖：“秦宫主大恩，佛门永世不忘。”

  秦昭摇摇头，望向东方天空。

  那里，黑云正在汇聚。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感应到，天域四极的节点都在遭受攻击。

  东域青龙木节点被幽庭以万灵血祭污染，南域朱雀火节点被域外天魔围攻，北域玄武水节点更是出现了一道贯穿天地的空间裂缝，无数界外生灵正从中涌出。

  而中央的麒麟土，也就是天璇宫所在也遭到了袭击。

  传讯玉简震动，大长老焦急的声音传出：“宫主，天璇宫遭袭！敌方有三名真神，二十名元仙，我们快撑不住了！”

  秦昭眼神一冷。

  “所有人，即刻返回天璇宫。”

  她祭出源塔，塔身光芒大放，一道空间门户在众人面前打开。

  众人踏出一步，消失在山谷中。

  他们走后，葬佛谷恢复了死寂。

  但祭坛废墟上，一点微不可查的黑气缓缓凝聚，化作一只眼球状的东西。

  眼球转动，看向秦昭消失的方向，瞳孔中浮现出界外之主的虚影。

  “混沌血脉，初祖佛力……有趣。”

  “你融合得越多，这具躯壳便越完美。”

  “继续变强吧，我的……”

  “新容器。”

  眼球炸开，黑气消散。

  山谷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上那些还未完全消散的怨灵残骸，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而天域各处的战火，才刚刚点燃。

  天璇宫外，杀声震天。

  三道千丈长的空间裂缝横贯苍穹，如同天幕被利爪撕裂。

  裂缝中不断涌出形态各异的界外生灵。

  有的身披骨甲，头生犄角，有的形似巨蟒，却生着千百条触须，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宫门前，护宫大阵已升起九重光幕。

  每重光幕皆由不同属性的灵力构成，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九色流转，彼此嵌套，形成坚不可摧的屏障。

  七十二名长老各据阵眼，将毕生修为注入阵中，维持大阵运转。

  阵外，三名真神凌空而立。

  居中的是一名青面男子，身着墨绿道袍，背后悬浮着九把血色飞刀，每一把刀柄都刻着一个狰狞鬼头。

  他便是幽庭三大真神之一的血刀老祖，真神中期修为，以杀戮证道，刀下亡魂不下十万。

  左侧是一名白发老妪，拄着一根蛇头拐杖，杖身缠绕着三条黑气凝成的毒蛇。

  她是万毒婆婆，精通用毒，曾以一己之力毒杀一整座城池的修士。

  右侧则是一名书生打扮的青年，手持一卷竹简，看似温文尔雅，但眼中时不时闪过的残忍光芒暴露了本性。

  此人号书魔，所修功法能将文字化作杀伐利器，诡异难防。

  “大长老，还要负隅顽抗吗？”

  血刀老祖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天璇宫今日必灭，若你们主动撤阵投降，本座或可留你们全尸。”

  大长老立于宫门城楼，须发皆张：“幽庭妖孽，也配谈条件？宫主归来之时，便是尔等葬身之日！”

  “秦昭？”万毒婆婆嗤笑。

  “她此刻怕是自身难保了。庭主亲率左右护法前往葬佛谷，此刻想必已将那小丫头炼成傀儡了。”

  话音未落，宫门上空忽然泛起空间涟漪。

  一道金色门户凭空打开，秦昭率众踏出。

  她第一眼便看到护宫大阵外的惨烈景象，阵外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具天璇宫弟子的尸体，鲜血染红了白玉地砖。

  更远处，还有数千名弟子正在与界外生灵厮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秦昭眼中寒意骤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指。

  源塔自眉心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百丈巨塔，悬于护宫大阵上方。

  塔身十层符文同时亮起，镇界之力化作金色洪流，扫过战场。

  那些正在攻击大阵的界外生灵，被金光一照，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少数修为较高的还想挣扎，却惊恐地发现自身力量被压制了至少三成。

  “是宫主！”

  “宫主回来了！”

  阵内弟子精神大振，士气暴涨。

  血刀老祖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怎么可能……”

  书魔手中竹简险些掉落，“庭主他们……”

  “看来是失败了。”万毒婆婆眼神阴毒，“但无妨，我们三人联手，足以拿下这丫头。”

  她举起蛇头拐杖，三条毒蛇脱离杖身，化作百丈巨蟒，喷吐毒雾袭向秦昭。

  毒雾呈墨绿色，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细密裂痕。

  秦昭看也不看，焚天炎自周身涌出，化作一只金色火凤。

  火凤展翅清鸣，毒雾触及火焰，立刻被焚烧净化，三条毒蛇更是被火凤一口吞下，在惨叫声中化为灰烬。

  万毒婆婆闷哼一声，拐杖上蛇头寸寸碎裂，显然本命法宝受损。

  “一起上！”血刀老祖厉喝，背后九把血刀齐出，化作九道血色长虹，每一刀都锁定秦昭一处要害。

  刀光过处，虚空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血痕。

  书魔也展开竹简，口中念念有词。竹简上的文字一个个飞出，化作刀枪剑戟、雷霆火焰，铺天盖地砸向秦昭。

  秦昭终于动了。

  她一步踏出，身形如幻似真，竟在漫天攻击中穿梭自如。

  归源真诀运转，周身浮现混沌虚影，所有攻击进入虚影范围，威力都减弱三成。

  “第一刀，斩你左臂！”

  血刀老祖眼中凶光一闪，九刀合一，化作一柄千丈血色巨刃，带着斩断山河之势劈下。

  秦昭不闪不避，抬手结印。

  混沌归元印再现，但这一次，掌印中多了一丝金色佛光。

  掌印与血刀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血色巨刃从刀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灵气消散。

  血刀老祖狂喷鲜血，本命法宝被毁，神魂遭受重创。

  “这不可能……你这是什么功法？！”他惊恐后退。

  秦昭没有回答，目光转向书魔。

  书魔心头一寒，竹简一抖，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盾牌上篆刻着万法不侵四个古字，散发着厚重的法则之力。

  “佛说，虚妄。”

  秦昭开口，声音中带着奇异的共鸣。她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指尖触及盾牌的刹那，万法不侵四个字突然扭曲、崩解，整面盾牌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字迹，无声无息地消失。

  书魔呆立当场，他修行三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手段，不是击破，不是摧毁，而是消失。

  “归源……这是归源之力！”

  他忽然想起古籍中的记载，脸色惨白如纸，“你练成了混沌一脉失传万年的归源真诀！”

  “现在知道，太晚了。”

  秦昭五指虚握，书魔周围的空间开始坍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