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突破

  星海之水澄澈如初，淡金色的天光自穹顶垂落，在海面上映出粼粼碎影。

  秦昭立于战船甲板之上，摊开手掌，源塔悬浮于掌心，塔身已臻十层圆满，每一层皆流转着不同的法则符文。

  塔顶那颗新融入的塔魂正与其余九枚共鸣，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嗡鸣，宛若远古鲸歌。

  “恭喜宫主，源塔圆满。”

  苏云上前一步，眼底映着塔身光华，“镇界之力已能覆盖整个天域了吧？”

  秦昭闭目感应片刻，摇了摇头：“塔魂虽齐，但源塔真正圆满尚需时日温养。十枚塔魂的灵力需完全融合，方能彻底激发镇界之力，届时才能彻底封死界门。”

  她话音方落，腕间镇煞佛珠忽然微微发烫。

  低头看去，十八颗墨色菩提子中，最末一颗表面竟浮现出一丝血色纹路，纹路正以极缓慢的速度蔓延。

  “这是……”

  蓝灵也注意到了佛珠异样，“血魔的煞气竟能侵蚀镇煞佛珠？”

  “恐怕不是血魔。”

  秦昭眸光微沉，“方才与血魔交手时，我感觉到他的煞气中藏着一缕极为隐晦的异种气息，不似此界之物。如今想来，那气息倒与界外之主有几分相似。”

  林晚闻言色变：“宫主的意思是，血魔破印一事，背后有界外之主的手笔？”

  “十之八九。”

  秦昭收回源塔，“界外之主被封印多年，其本体无法降临，但分化出些许力量侵蚀此界生灵，借他人之手破局，正是他一贯的手段。”

  她望向北方天际，那里的暗红雾气虽已散去，但隐约能感应到一丝残留的扭曲气息。

  “血魔已灭，那缕异种气息却未必消散。我们必须尽快稳固源塔，以防界外之主另寻破绽。”

  战船破浪而行，返程途中，秦昭于船舱内闭关调息。

  十层源塔悬浮于她丹田之上，塔魂灵力如涓涓细流，正缓缓渗入她四肢百骸。

  每一枚塔魂都承载着一道上古法则，如今齐聚一堂，彼此碰撞融合，产生种种玄妙变化。

  秦昭内视己身，只见混沌真意在塔魂滋养下越发精纯，原本淡金色的灵力中，竟浮现出点点星辉，那是十枚塔魂各自代表的天地法则在她体内显化。

  焚天炎亦随之蜕变，金色火焰中生出缕缕紫意，焰心温度比先前高了数倍，稍一催动，舱内空气便泛起涟漪。

  “塔魂圆满后，我的修为已至半步真神。”

  秦昭暗自思忖，“但要彻底踏入真神境，还需将十道法则完全领悟融合。”

  正思量间，她忽然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自遥远东方传来。

  那是……源塔的共鸣？

  可源塔明明已在手中。

  秦昭睁开眼，起身走出船舱。

  甲板上，苏云与林晚正在调息，五名混沌卫分列船头船尾警戒，蓝灵则立于桅杆之上，眺望海平线。

  “蓝灵域主，东方是何地界？”秦昭问道。

  蓝灵飞身而下，指向东方：“从此处往东三千里，便是归寂之渊。那里曾是上古战场，灵气紊乱，空间破碎，寻常修士不敢靠近。宫主为何突然问起此地？”

  “我感应到那里有东西与源塔共鸣。”秦昭沉吟道，“恐怕与塔魂有关。”

  “这不可能。”

  蓝灵摇头，“归寂之渊我去过数次，那里除了上古残留的禁制和破碎法宝，并无特殊之物。且那处空间极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空间裂缝，尸骨无存。”

  秦昭却未动摇：“塔魂共鸣做不得假。既已至此，便去一探。”

  她转头对苏云道：“你与林晚带混沌卫返回天璇宫，将塔魂圆满之事告知长老们，并请他们尽快布下九宫封天阵，稳固天域结界。我独自前往归寂之渊。”

  苏云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躬身应命：“宫主万事小心。”

  战船靠岸后，秦昭辞别众人，御剑东行。

  越往东飞，天地灵气便越发紊乱。起初只是微风拂面，飞至千里后，空中已出现道道肉眼可见的灵气乱流，如同无形刀刃，切割着途经的一切。

  秦昭撑起混沌真意护体，金色光罩将乱流隔绝在外，发出“嗤嗤”声响。

  又飞了千里，前方景象骤变。

  蔚蓝海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破碎大地。

  大地被撕裂成无数块，悬浮于虚空之中，块与块之间是深不见底的黑渊，时有紫色雷霆自渊中窜出，劈在浮土上，炸开漫天碎石。

  这便是归寂之渊，上古之战留下的永不愈合的伤疤。

  秦昭悬停于渊边，腕间佛珠忽而光芒大放，十八颗菩提子齐齐震动，指向渊底某处。

  与此同时，她丹田内的源塔也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塔身十层符文依次亮起，竟自行从她体内飞出，悬浮于头顶，投下一道光柱，直射渊底。

  光柱所照之处，黑雾散开，露出一条若隐若现的石阶，石阶蜿蜒向下，隐入无尽黑暗。

  “看来是非下去不可了。”秦昭握住源塔，纵身跃入光柱。

  石阶不知由何种石材铺就，触之冰凉，表面刻满早已失传的上古符文。

  秦昭每下一步，石阶两侧便自动亮起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呈幽蓝色，照得四周影影绰绰。

  约莫走了半柱香时间，石阶尽头出现一扇青铜巨门。

  门上浮雕着两军交战之景，一方是人族修士，另一方则面目模糊，周身缠绕黑气，正是界外生灵。

  浮雕栩栩如生，战况惨烈，秦昭甚至能感受到那股跨越万古仍未消散的战意。

  她伸手推门，门纹丝不动。

  沉吟片刻，秦昭将源塔按在门上。

  塔身触及青铜的刹那，门上浮雕突然活了过来，人族修士齐齐转身，朝着源塔躬身行礼，而那界外生灵则发出无声嘶吼，身形寸寸碎裂。

  “咔哒——”

  门开了。

  门后是一座圆形石室，石室中央立着一座九层石台，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晶石。

  晶石内部，封存着一滴鲜血。

  那鲜血殷红夺目，即便隔着晶石，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更奇异的是，鲜血表面竟浮现出与源塔符文极为相似的纹路，只是纹路更加古老复杂。

  秦昭走近石台，源塔自动飞向晶石，绕着它缓缓旋转，发出阵阵悲鸣般的嗡响。

  “这是……”她忽然明白了，“混沌一脉先祖之血？”

  话音方落，晶石表面浮现出一行金色古篆：“归源真诀，修至大成，可身化混沌，重塑天地法则。”

  金色古篆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画面中，一名与秦昭容貌有七分相似的女子立于苍穹之巅，她身后是十层源塔虚影，身前则是无数狰狞可怖的界外生灵。

  女子双手结印，周身爆发出刺目光芒，光芒所过之处，界外生灵尽数化为飞灰，但她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寸寸碎裂。

  最后一幅画面，女子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穿透万古岁月，与秦昭对视。

  她的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小心。”

  画面破碎，晶石中的那滴鲜血突然飞出，没入秦昭眉心。

  剧痛袭来。

  秦昭只觉得整个识海都被撕裂，无数信息涌入，那是归源真诀的完整传承，以及……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真相。

  数万年前，界外之主并非被封印，而是被混沌一脉的先祖以归源真诀重创，被迫陷入沉睡。

  但先祖也因此付出了生命代价，只留下一滴精血，封存于归寂之渊，等待后世血脉继承遗志。

  而界外之主之所以能提前苏醒，并不断侵蚀天域，是因为当年那一战，天域内部出现了叛徒。

  “幽庭……原来如此。”

  秦昭睁开眼，眸中金芒流转，“幽庭并非简单的邪修组织，他们的真正目的，是迎接界外之主降临，助其彻底吞噬此界。”

  归源真诀在她体内自行运转，十枚塔魂的法则之力开始真正融合。秦昭的气息节节攀升，半步真神的壁障轰然破碎，正式踏入真神境。

  真神一成，天地感应。

  归寂之渊上空，乌云汇聚，雷声滚滚。

  这不是寻常雷劫，而是天地法则对逆天而行者的考验，归源真诀乃逆天功法，修者需承受九重天罚，方可真正入门。

  秦昭毫不畏惧，飞身出渊，直面苍穹。

  第一重雷劫落下，紫色雷霆粗如水桶，撕裂长空。

  她祭出源塔，塔身暴涨至百丈，硬撼天雷。雷霆劈在塔身，爆发出刺目光芒，塔身符文齐齐亮起，竟将雷劫之力吸收转化，反哺秦昭。

  第二重、第三重……雷劫一重比一重恐怖，到第七重时，已化作九条雷龙，张牙舞爪扑下。

  秦昭长剑出鞘，焚天炎与混沌真意融合，剑光化作金色凤凰，与雷龙厮杀在一起。

  凤鸣龙啸响彻天地，归寂之渊的浮土在这等威势下纷纷崩碎，坠入无尽黑渊。

  第八重雷劫，天降血雷。

  血雷蕴含天地煞气，专克生灵神魂。秦昭不敢怠慢，催动镇煞佛珠，十八颗菩提子飞出，结成佛门金刚阵，将血雷挡在外围。

  但血雷腐蚀性极强，佛珠表面很快出现裂痕，最末那颗已彻底化为血红。

  “破！”

  秦昭低喝一声，归源真诀全力运转，周身浮现出混沌虚影，虚影中隐约可见开天辟地之景。

  她一拳轰出，拳影所过，血雷寸寸碎裂。

  第九重雷劫迟迟未至。

  乌云翻滚，雷声渐息，天地间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秦昭心生警惕，源塔悬于头顶，长剑横于胸前，混沌真意笼罩周身三丈。

  “嗡——”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自云层中垂下，悄无声息地落向秦昭眉心。

  那不是雷，而是……一缕纯粹的界外之力！

  界外之主竟借天劫之机，分出一缕本源偷袭！

  秦昭瞳孔骤缩，想要闪避已来不及。

  黑线速度极快，瞬息便至眼前，眼看就要没入眉心。

  就在这时，她腕间那颗彻底血红的菩提子突然炸开。

  佛珠碎裂的刹那，一道虚影自碎片中浮现。

  那是一名身着破烂僧袍的老僧，面容枯槁，双眼却清澈如婴儿。

  老僧双手合十，对着黑线轻叹一声：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施主回头是岸。”

  话音落下，老僧虚影化作金色巨大的字印，与黑线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响，如同水泡破裂。

  黑线与字印同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老僧虚影也随之淡去，最后看了秦昭一眼，微微一笑，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秦昭怔在原地。

  她认得那老僧，是万年前便已坐化的苦海尊者。

  原来高僧所赠的镇煞佛珠，并非普通法宝，而是苦海尊者圆寂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护身佛印。

  佛珠碎，尊者最后的痕迹也从这世间彻底消失了。

  “多谢尊者。”秦昭对着虚空深深一揖。

  第九重雷劫终于落下。

  那是一道纯白色的光，光芒温和，毫无威势，却让秦昭浑身汗毛倒竖。

  那是天地法则的具现化，是天地对逆天者的最终审判。

  白光缓缓落下，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停滞。

  秦昭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有抵抗，反而散去所有防御，张开双臂，迎接白光。

  “归源真诀，修的便是以身合道。若连天地法则都不敢直面，谈何身化混沌，重塑乾坤？”

  白光没入她体内。

  刹那间，秦昭感觉自己化作了天地的一部分。

  她看到了山川河流的呼吸，看到了草木生长的韵律，看到了星辰运行的轨迹，看到了……天域结界上那一道道细密的裂痕。

  裂痕之外，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黑暗中，一双血色眼眸缓缓睁开，与她隔空对视。

  “混沌血脉……你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低沉沙哑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响起，“万年前，你的先祖以归源真诀重创我，自己却也魂飞魄散。今日，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秦昭平静回应：“至少，我能让你永远闭上眼。”

  “狂妄。”界外之主冷笑，“你可知，为何幽庭能在天域潜伏万年而不被察觉？为何血魔体内会有我的力量？因为……”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诡异：“因为你们混沌一脉，本就是我界外生灵与天域人族结合的后代啊。”

  秦昭心神剧震。

  “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

  界外之主淡淡道，“万年前那一战，我的确被重创，但在沉睡之前，我分化出一缕分魂，夺舍了一名重伤垂死的混沌族人。

  那分魂代代传承，潜伏在混沌一脉之中，直到百年前，才彻底觉醒，创立了幽庭。”

  “你胡说！”秦昭咬牙，体内归源真诀疯狂运转，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界外之主的声音带着讥讽，“否则你以为，为何混沌一脉能天生亲近混沌真意？为何你们修炼归源真诀的速度远超常人？因为你们的血脉里，本就流淌着我的力量。”

  “今日告诉你这些，并非好心，而是要让你明白，你对抗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的血脉。当你将归源真诀修至大成，身化混沌之时，便是我分魂彻底苏醒，夺舍你躯壳之刻。”

  “届时，你毕生修为，皆为我做嫁衣。”

  话音落下，血色眼眸缓缓闭合，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秦昭呆立空中，久久未动。

  乌云散尽，天光重现。

  归寂之渊上空，她周身流转着淡淡的白光，那是天地法则认可的标志。归源真诀第一重，已成。

  可她的心却沉入谷底。

  界外之主的话如同毒刺，深深扎入她心底。

  若他所言为真，那她所做的一切努力，混沌一脉万年的坚守，岂非一场天大的笑话？

  “不……不对。”

  秦昭忽然摇头，“若混沌一脉真是界外后裔，源塔为何会选择我？塔魂为何会与我共鸣？镇界之力为何能被我催动？”

  她想起石室中先祖留下的那滴血，想起那双跨越万古望向她的眼睛。

  那眼神中有决绝，有悲悯，有期盼，唯独没有愧疚与阴暗。

  “界外之主在乱我心境。”秦昭眼神逐渐清明，“他想在我道心种下破绽，为日后夺舍铺路。”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所有杂念。

  无论真相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固修为，彻底炼化十枚塔魂，将镇界之力激发到极致。

  唯有如此，才能在界外之主真正降临时，有与之一战的资本。

  秦昭御剑返回天璇宫。

  一路上，她能清晰感应到天域各处传来的异样波动，北域血煞虽散，但残留的界外气息仍在侵蚀生灵。

  东域某处秘境突然崩塌，涌出大量被污染的妖兽；南域几座古城一夜之间人口失踪，现场只留下诡异的黑色符文。

  界外之主的侵蚀，正在加速。

  回到天璇宫时，九宫封天阵已布下大半。

  八十一根阵柱按九宫方位分布，每根阵柱皆由万年玄铁打造，表面刻满封禁符文。

  七十二名长老各据一方，正将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柱。

  见秦昭归来，大长老迎上前：“宫主，阵法尚需三日才能完全开启。这三日间，天域结界会变得极其脆弱，若界外之主趁机来袭……”

  “他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