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空间枷锁
作者:星果果
江云起捂着剧痛的头,勉强站起,玉箫已断成两截。
他警惕地扫视着这片死寂的废墟,脸色凝重得可怕。
“不是龙宫之下。刚才的空间扭曲……我们恐怕被那口鼎强行拉进了一个依附于深海、却又独立存在的……空间碎片里。”
他看向秦昭脚边静静躺着的青铜鼎,此刻它光华尽敛,恢复了那副蒙尘古拙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疯狂从未发生过。
秦昭默默捡起青铜鼎,指尖抚过冰凉的鼎身。
鼎内那股狂暴的意志消失了,只留下一种近乎疲惫的沉寂感。
她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这片废墟朦胧的光线,投向远方——那里,正是她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方向。
“在那边。”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三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巨大的废墟中穿行。
每一步踏下,都激起厚厚的尘埃,在幽蓝苔藓的微光中飞舞。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只有他们粗重的呼吸和碎石滚落的声响在空旷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倒塌的宫殿基座如同沉默的巨兽肋骨,横亘在前方。
秦昭毫不犹豫地攀爬上去,当她站在最高处时,视野骤然开阔。
就在这片庞大废墟的最核心区域,空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扭曲感,光线在那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揉碎。
而在那片扭曲风暴的中心,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如同定海神针般,巍然矗立。
石碑高达数十丈,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痕,许多地方甚至已经崩碎脱落。
然而,就在那断裂的棱角处,几个残缺不全、却大如磨盘的古老符文,如同被巨斧凿刻,深深地烙印在碑体之上。
那符文的线条苍劲虬结,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洪荒伟力,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使早已残缺,那股源自血脉源头的、令人灵魂震颤的共鸣感,依旧如同无形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秦昭的识海。
祖龙符文。
与她手中青铜鼎上铭刻的,同根同源。
甚至更加古老,更加原始。
“找到了。”
秦昭喃喃自语,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我的天……”
老者仰望着那通天彻地的残碑,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碑……又是何人所立?”
江云起仔细观察着石碑周围扭曲的空间力场,眉头紧锁。
“空间结构极度不稳,乱流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那石碑本身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勉强维持着这片空间碎片不彻底崩溃,但……非常脆弱。”
他看向秦昭,“那鼎带我们来此,难道是为了这块碑?”
秦昭没有回答。
她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那石碑吸引,她一步步走下基座,如同朝圣的信徒,向着废墟中心那片扭曲的核心区域走去。
手中的青铜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微微发热,鼎身上那些模糊的符文,也极其微弱地闪烁起来,与远方石碑上的残符遥相呼应。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血脉的呼唤感就越是强烈。
脚下的地面布满了更深的裂痕,空间扭曲带来的撕扯力如同无形的刀刃刮过皮肤。
秦昭强行运转起恢复不多的灵力护住周身,艰难前行。
终于,她踏入了那片扭曲风暴的边缘。
狂风卷着碎石和尘埃,如同利刃般呼啸,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混乱的能量流,死死锁定了石碑断裂面上那几个巨大的残符。
就在她目光触及符文的刹那。
异变陡生。
识海深处,那枚沉寂的星月徽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辉。
这光芒并非内敛,而是如同实质般透出秦昭的眉心,化作一道凝练的银色光柱,瞬间跨越了扭曲的空间,精准地照射在石碑中心一个最巨大、也最模糊的祖龙符文之上。
“嗡。”
整个空间碎片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那块被银光照射的祖龙残符,骤然亮起。
漆黑如墨的碑体上,一点纯粹的金芒猛地绽放,如同沉睡万古的星辰被骤然点亮。
紧接着,一道无比精纯、无比浩瀚、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混沌意志的金色龙气,猛地从那点亮起的符文中喷射而出。
它无视了空间乱流的阻隔,无视了距离,如同跨越时空的桥梁,精准无比的、洪流般灌注进秦昭的眉心。
“呃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和极致的灼热瞬间席卷了秦昭的全身。
仿佛有滚烫的熔岩被强行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那金色龙气霸道无匹,疯狂地冲刷着她的经脉,蛮横地涌入她枯竭的丹田,狠狠撞击着她识海中那枚银辉闪耀的星月徽记。
“秦昭。”
江云起和老者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惊骇欲绝,想要冲上前,却被石碑周围骤然增强、如同实质壁垒般的空间扭曲力场狠狠弹开。
秦昭感觉自己像一叶被卷入滔天洪流的小舟,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然而,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中,她的神魂深处,一种前所未有的、对力量的明悟,如同被强行凿开的泉眼,汹涌而出。
祖龙符文蕴含的天地至理,龙气运行的原始轨迹,以一种蛮横的方式烙印进她的灵魂。
丹田内,原本萎靡的元婴小人猛地睁开了双眼。
它小小的身体在金色洪流的冲刷下,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贪婪地吞噬着这精纯到极致的祖龙本源龙气。
元婴周身黯淡的黑白双鱼,在龙气灌注下疯狂旋转,色泽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和深邃,一股远超化神初期的磅礴气息,不受控制地从秦昭身上节节攀升。
身体在撕裂,神魂在燃烧,但力量,也在毁灭般的痛苦中,以惊人的速度疯狂暴涨。
就在秦昭的意识被这狂暴的冲击推向崩溃边缘的刹那。
“轰隆……”
整个空间碎片再次剧烈震颤。比之前强烈十倍。无数碎石从残破的穹顶簌簌落下。
一道饱含惊怒、仿佛要撕裂整个深海的恐怖龙吟,如同灭世的雷霆,穿透了空间壁障的阻隔,无比清晰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炸响。
“找到你了,小老鼠。”
石碑核心处,那被星月银辉点亮的祖龙残符,如同沉睡了亿万载的火山,骤然喷发。
纯粹到极致的金色龙气,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混沌意志,化作一道汹涌澎湃的光柱洪流,狠狠灌入秦昭的眉心。
“呃啊……”
无法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撕裂感。
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被碾碎重组,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滚烫的熔浆冲刷、拓宽。
霸道无匹的祖龙本源龙气,以最原始、最蛮横的姿态,强行冲入她干涸的丹田,狠狠撞击在识海深处那枚疯狂闪耀的星月徽记之上。
秦昭的视野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金色汪洋淹没,意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被高高抛起,又被狠狠砸入深渊。
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痉挛,皮肤表面瞬间崩裂开无数细小的血口,又在龙气强大的生机滋养下飞速愈合,旋即又被更狂暴的力量撕裂。
她整个人如同一个濒临破碎又被强行粘合的琉璃盏,在毁灭与重生的边缘反复煎熬。
“秦昭。”江云起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那扭曲力场形成的无形壁垒。
玉箫碎片在他掌心割出深深的血痕,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凝聚成一道尖锐的碧色锋芒,狠狠刺向那混乱的空间屏障。
“砰。”
比上一次更加凶猛的反震之力传来。
碧色锋芒瞬间溃散,江云起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根断裂的巨柱基座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江小子。”
老者肝胆俱裂,慌忙扑过去搀扶,看着江云起面如金纸的模样,再望向风暴中心那被金色洪流彻底吞没、身影模糊扭曲的秦昭,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他。
就在这毁灭性的冲击即将把秦昭的意识彻底撕碎的边缘。
“嗡。”
识海深处,那承受着恐怖冲击的星月徽记,猛地一震。银辉非但没有黯淡,反而在祖龙龙气那至刚至阳、蕴含混沌造化的本源滋养下,骤然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邃。
一股源自神魂最深处的古老本能,被这狂暴的外力强行唤醒、点燃。
痛。撕心裂肺。但这极致的痛苦之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混沌,骤然涌现。
那不是寻常的功法感悟,而是烙印在血脉源头、关于力与规则的本源认知。
祖龙符文那玄奥的轨迹,龙气在天地间奔涌的原始脉络,空间本身细微的褶皱与律动……
无数破碎而宏大的信息碎片,被那霸道龙气裹挟着,如同烙印般,狠狠刻入秦昭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丹田气海,早已枯竭的元婴小人,此刻猛地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小小的身躯在那毁天灭地的金色洪流中,非但没有被冲垮,反而如同久旱的沙漠突遇天河倒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
它张开小口,疯狂地鲸吞着那精纯到不可思议的祖龙本源。
元婴周身,那代表阴阳轮转、生死奥义的黑白双鱼,在这本源龙气的灌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黑白二色变得凝实如墨玉与寒冰,旋转的核心处,一点混沌初开般的微芒悄然孕育。
一股远超化神初期的、带着古老洪荒气息的磅礴威压,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不受控制地从秦昭濒临破碎的躯体中轰然爆发。
“轰!”
以秦昭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气浪猛地炸开。
周围混乱的空间乱流被硬生生推开数丈,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
她脚下的巨大石板无声化为齑粉。
身体在毁灭中重塑,神魂在焚烧中升华。力量。从未有过的、仿佛能撼动天地的力量,在无边的痛苦中疯狂滋生、膨胀。
化神初期巅峰的瓶颈,如同脆弱的薄纸,被这狂暴的力量洪流一冲而过。
她的气息,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怒龙,向着化神中期悍然攀升。
然而,这惊天动地的蜕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嗡……”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冰冷肃杀的嗡鸣声,如同索命的丧钟,毫无征兆地在秦昭身周三个方位同时响起。
她前方、左侧、右侧的虚空中,三张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奇特符箓凭空浮现。
符箓材质温润如古玉,边缘流淌着暗银色的光华,表面用某种凝固的暗金色血液,绘制着三枚形态各异、却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空间禁锢之力的符文。
这三枚符文出现的刹那,石碑核心区域本就极度扭曲的空间,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沸油,瞬间沸腾凝固。
无数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空间褶皱被强行抚平、拉直、冻结。
一股异常强大的、源自更高位面的规则之力轰然降临,化作三道无形的、坚不可摧的枷锁。
第一道枷锁,锁死了秦昭与石碑之间那狂暴涌动的金色龙气洪流。
如同闸门落下,奔腾的江河瞬间被截断。
秦昭身体猛地一颤,那股支撑着她蜕变、也带来无尽痛苦的龙气灌注戛然而止。
体内暴涨的力量瞬间失去源头,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空虚和剧痛。
第二道枷锁,笼罩了她手中的青铜鼎。鼎身刚刚因龙气灌注而微微亮起的符文,如同被浇上了万载寒冰。
瞬间黯淡沉寂下去,连那微弱的热度都消失无踪,变得冰冷死寂,仿佛一块真正的顽铁。
第三道枷锁,最为庞大、也最为致命。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琉璃碗,将整个石碑核心区域,连同秦昭、江云起、老者,以及那三张悬浮的符箓本身,彻底笼罩、封禁。
碗壁是凝固的空间,隔绝内外,连石碑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都被强行排开、平息。
一股令人窒息的、完全不同于龙气的、属于纯粹空间规则的绝对禁锢之力,将这片区域化作了一个独立于废墟之外的、绝对静止的囚笼。
“噗!”
刚刚挣扎着站起的江云起,被这股骤然降临的恐怖空间压力狠狠按回地面,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体内灵力运转彻底凝滞。
老者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
秦昭强行压下体内翻江倒海的混乱力量,猛地抬头,眼中寒芒如实质利剑刺向前方。
在那被凝固空间隔绝的琉璃碗之外,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青灰色的布袍,洗得有些发白,样式普通得如同凡间随处可见的落魄书生。
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面容清癯,眉眼间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唯独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古井。
他站在那里,气息与周围破败的废墟、凝固的空间完美地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死寂世界的一部分。
正是银甲龙修记忆碎片中,那个让龙王敖锡都谄媚恭敬的青灰布袍身影。
“沧澜界……”
秦昭的声音嘶哑,带着力竭后的虚弱,更多的却是刻骨的冰寒。
手腕内侧,敖烈留下的暗金烙印,在这沧澜修士出现的瞬间,灼热感骤然加剧,如同被烙铁烫印。
双重危机,内外交困。
青灰布袍的修士——陈先生,目光平静地扫过被空间枷锁牢牢禁锢的三人,最后落在秦昭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如同在打量一件器物,而非有生命的人。
“神魂特异,引动祖龙碑共鸣,强行吸纳本源龙气……竟未爆体而亡,反而修为暴涨。”
他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发现。
“钥匙的契合度,超出了预期。
难怪敖锡那条泥鳅如此焦躁不安,不惜损耗本源也要留下烙印。”
他微微抬起右手,五指修长干净,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却让凝固空间都为之震颤的暗银流光。
那三张悬浮的符箓,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符文的暗金色泽流转加速。
“敖锡?”
秦昭强忍着身体撕裂般的痛楚和空间禁锢带来的沉重压力,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一条被你们用秘法操控、吸食同族神魂精血来维系境界的可怜虫,也配称龙王?
沧澜界的手,伸得可真长,连蛮荒海域的泥潭也不放过。”
陈先生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粒微尘。
他指尖萦绕的暗银流光微微一顿。
“竟能窥破牵丝引?看来吞噬那龙将神魂,所得不止是布防图。”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可惜,知道的越多,越是留你不得。”
他指尖微动,指向秦昭:“祖龙传承,沧澜界寻之已久。你这钥匙,比预想的更有价值。
随我回去,可免搜魂炼魄之苦。”
话语间,是居高临下的宣判,不容置疑。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笼罩秦昭的第三道空间枷锁骤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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