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姥姥‘兴师问罪’

  听见脚步声，顾克明身子一僵，没敢回头，只把眼珠子悄悄斜过来，小声询问。

  “表叔，我爸妈走了？”

  冯时节从鼻子‘嗯’了一声。

  “刚劝走。”

  闻听此言，顾克明长长舒口气。

  “表叔，您最好了，您放心，以后我绝对好好孝顺您。”

  冯时节嘴角一扯。

  “你小子少来这套。我听你爸那意思，你要是真读不进去，他也懒得费劲了，正琢磨着给你办退学呢。”

  “真的？”

  顾克明顿时来了精神，眼珠瞪得溜圆，声音都不自觉拔高。

  “简直太好了，我就说我不是读书的料，老师讲得根本听不懂。话本都讲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就不明白，干嘛非得让我死磕读书。”

  冯时节眉峰微，暗道果然，青春期都是顺毛驴。

  “是么，那你说说看，你不念书，以后准备干啥？”

  顾克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种地，当工人，哪怕去掏粪，也比读书强。”

  冯时节嘴角不觉间上弯。

  “是么，那祝你好运。”

  顾克明不明所以，挠了挠头，一脸困惑，狐疑询问。

  “表叔，您这是啥意思？”

  冯时节慢悠悠一声。

  “你姑奶奶让我劝你爸了，你爸也做出了保证，说是这次回去，绝对不动手打你，会尊重你的选择。小明，虽说你才十一，那也是男子汉，既然选择了，跪着也要走完，别让表叔瞧不起你。”

  顾克明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那必须的，只要不让我念书，让我干啥都行。”

  冯时节轻咳一声。

  “走吧，甭站着了，跟我去书房，把我刚才关于读书那三句话，工工整整写下来，然后贴身保存，到年底来找我，说说你的感想，能做到的话，我的惩罚就结束了。”

  “没问题。”

  顾克明心态彻底放松，蹦跳着转过身。

  “表叔，我真没骗您，以前只有太奶最疼我，现在我才发现，您是最懂我的人。”

  冯时节抬起胳膊，搭在顾克明的肩膀。

  “是么，就怕有些人啊，不定啥时候开始后悔，然后埋怨我，说我在纵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表叔，我要是敢那么想，我就是小狗。”

  ......

  回到西厢房。

  冯时节找来牛皮纸和钢笔。

  顾克明十分认真，听着表叔又读几遍，一笔一划将那三句话写完，然后叠好放进口袋。

  一夜无话。

  次日，上午。

  早饭后，顾二妮不放心，陪着顾克明回了家。

  冯时节则窝在书房，得益于前世底子和记忆力，经济计划、国际经济和俄语，基本都学得差不多了，为了以后，正在疯狂研究史书和《文集》。

  小家伙们没进来打扰，倒是清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至日头当空，窗外传来一道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

  “二妮，小节呢，我找小节有事说。”

  “妈，他多半在屋里看书呢，您先甭急，咱先到屋里坐着。”

  ......

  听出是姥姥的声音，冯时节放下钢笔，忙不迭起身。

  刚出房门，就看到顾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台阶下，连同顾二妮在内，江姗、方翠花等人，齐齐围在身旁。

  冯时节当即三步并两步，笑着迎上。

  “姥，您咋过来了？”

  顾老太太把眼一瞪，手中拐棍‘咚’地往地上一杵。

  “小节，你给姥姥老实说，是不是你撺掇有福，把小明打发到乡下去了？”

  冯时节暗道一声，有福哥行动真快，却故作茫然。

  “姥，您说啥呢？我咋听不懂呢。我昨晚就劝了劝有福哥，让他别动手。”

  顾二妮在旁解释。

  “哎，小节，你是不知道，有福也不知道发啥疯，我刚领着小明回去，他就说已经给小明请了长假，还要把小明送到他姥家，让小明学种地呢。”

  顾老太太微微眯着眼，满脸狐疑。

  “小节，你个猴崽子一直鬼精鬼精的，说实话，真不是你出的主意？”

  冯时节咋可能认，果断摇头。

  “姥，我哪有那闲工夫，再说了，我图了啥。”

  顾老太太将信将疑。

  “真不是你？”

  说着，朝顾二妮等人挥了挥手。

  “你们都去忙吧，我和小节去屋里说说话。”

  ......

  一分钟后。

  西厢房堂屋方桌前，顾老太太双手拄着拐棍，一脸严肃，一言不发。

  冯时节关好房门，拿出珍藏的蜂蜜，给冲了一杯水。

  “姥，您年纪大了，就好好享享福，操那么多心干啥呢？”

  顾老太太眯着眼，歪着脑袋瞄了瞄房门，见外面没人影，忽然眉眼微弯，竖了个大拇指，压低声音笑赞。

  “好外孙，干得漂亮。”

  冯时节一看这架势，心里猜到了七八分，试探性询问。

  “姥，您这是故意的，想过来住几天？”

  “可不咋滴。”

  顾老太太把拐棍放好，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小明早就该狠狠管教了，打去年就开始调皮捣蛋，我就说了两句，你大妗子就满脸不高兴，后来我就懒得管了，他们爱咋咋。结果，他们宠孙子，却说什么我老太太溺爱，你说说，我都多大了，土都埋过脖子了，哪有那精力？”

  一连几个‘就’，语气中夹杂着无奈。

  冯时节心中了然，抄了个马扎，挨着坐下。

  “姥，您能这么想就对了，操劳一辈子，咱还不能享受享受么，您说对不对？”

  “就是这个理儿，别的不说，我老太太光孙子就四个，再往下还不定多少呢，指望我一碗水端平，挨个溺爱，可得了吧。”

  顾老太太说着，又喝一小口。

  “甜，真甜。小节，我跟你说，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就算想帮着管教，也有心无力，还容易让你舅和你妗子心生埋怨，费力不讨好，你说我干嘛要做？”

  冯时节啧啧两声。

  “所以您老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小明闯了祸，悄摸提点，让那小子跑来找他姑奶奶，一来，把事闹大，能让我大舅他们重视管教，二来嘛，您能‘兴师问罪’，顺便住几天，对不对？”

  顾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

  “嘿，还是你小子聪明，我这仨儿女，也就你妈最贴心，你俩舅让干点活还成，心思太粗，简直就是马大哈。”

  “姥，您这话说的，合着就我妈贴心，我这个外孙，那也是心细如发。”

  冯时节说着醋话，哄着老太太，又笑着补充。

  “而且，要么咋说闺女是小棉袄呢，老祖宗传下这话，那都是经验。所以，姥，我也想要个闺女。”

  “哈哈哈，那你跟姗姗丫头加把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