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出乎预料的顺利

  改造，还是合营，讨论声越发激烈。

  绝大部分群众，从宣传前的羡慕，到宣传初的嫉妒，到此刻，话里话外已带上几分戾气。

  主要原因，不单单是试点宣传，更多的是《百姓日报》，左盟文人撰写文章，用词越发犀利，甚至带着质问意味：三大改造，土改、工改、商改，为何不能一视同仁，彻底清算？

  而工商科，准确的说，冯时节也不好过，市里、区里，不少领导纷纷表示关注，要求加快进度。

  冯时节硬顶着压力，拖到3月22号。

  商业股和市扬管理股，共用办公室。

  冯时节站在最前面，环视一圈，语气平平，吩咐。

  “诸位同志，宣传阶段结束，下面进入合营改造阶段，午饭后开始，核资定产评估小组，沟通好了么？”

  丁成安挺直腰板，干脆回应。

  “冯科长，和相关单位已经沟通好，随时能够集合。”

  “嗯，那就好。”

  冯时节微微点头，继续。

  “下午，潘盛同志，你辛苦点，带队跑一下午，针对愿意接受改造的商户，挨家挨户过。洽谈要高效，细节把握要准，但要速战速决，遇到犹豫不决的，不用浪费口水，直接下一家，明白么？”

  潘盛对‘速战速决’，而非‘耐心说服’，心里有些疑虑，但出于对冯时节的信任，以及军人服从的天性，还是坚定保证。

  “好的，冯科长，我会快速推进，争取先树立一批合作典型，起到示范作用。”

  冯时节再次点头，温声提醒。

  “示范是次要的，重点是态度，我希望你们能保持距离......”

  说着，瞥见最后面的办事员，有人皱眉，当即解释。

  “简单来说，你们要把自己想象成报纸上，那群支持彻底清算的人，但现在被上级命令来推动合营，所以带着情绪，只能公事公办，这么说，懂了么？”

  当即有个办事员举手，见冯时节努了努下巴，迟疑询问。

  “冯科长，如果这样做，态度是不是有点强硬，会让商户误以为咱们脱离群众？”

  “不，”

  冯时节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急不快。

  “恰恰相反，这正是为了最终更好地团结群众，现在态度上的‘硬’，是为了将来工作上的‘顺’。

  足足半月宣传，舆论已然鼎沸，群众呼声高涨，报纸上清算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再温吞水般和风细雨，反倒显得觉悟不够，态度鲜明、行动果决，才是对政策最好的执行，工作也才能最快推进。”

  不想解释太细、太深，说到此处，笑着表态。

  “照做即可，如果上级追责，我一力承担。”

  略微顿了顿，见没人举手发言，一挥手。

  “好了，准备准备，下午出发，我坐镇办公室，有任何突发状况，直接来汇报。散会。”

  ......

  商业股和管理股，一改往日宣传时慢条斯理，个个步履生风，神情肃然，抱着厚厚文件，在走廊里穿梭。

  这架势，自然瞒不住区政府嗅觉敏锐的同志，无不私下猜测：

  半个月了，主要负责人冯时节，按时上下班，两股全员，除了宣传，还是宣传，终于要上正菜了么？

  作为工商科行政股负责人，也是消息最灵通者，宋雪梅趁着午饭，凑到冯时节面前，爽快询问。

  “冯科长，改造要开始了么？”

  冯时节面露可惜，叹了口气。

  “是啊，原本想拖到上级第二次明确指示，以保证工作不出岔子，一直也没等到，再拖下去，怕是刘科长也不好交代。”

  宋雪梅听出不甘语气，眼珠一转，眼皮快速眨了两下，顺着话头笑了笑。

  “是啊，改造拖了一年又一年，好不容易有了红头文件，尤其是早前，邹希毫副区长稍稍冒进，结果被调去通县，说明任务确实棘手。

  谁也没想到，竟然把您调来负责，而且，看刘科长，乃至区里、市里领导，似乎也有放权意思。”

  冯时节瞬间听出弦外之音，不动声色，侧目望去。

  “雪梅同志，你有啥想说的，但说无妨。”

  宋雪梅先是一怔，继而讪讪一笑。

  “冯科长，我听说......张副市长那边，对试点工作也挺上心的。”

  “张副市长？”

  冯时节心下一动，瞬间想起准岳父的提醒，试探性追问。

  “你是说，张修齐副市长？我跟这位领导不认识，总不能，贸然跨级去请教吧？”

  “嗐，我就是这么一说，之前去别的科室串，沟通工作，听了几耳朵。”

  宋雪梅含糊其辞，草草翻篇，又连忙跳转话题。

  “对了，谢科长的文章，又被报社打了回来，您听说没？”

  “文章？”

  冯时节眉头微蹙，示意。

  “详细说说。”

  宋雪梅左右瞥了眼，见附近没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我也是机缘巧合才得知，自打刘科长扶正，谢科长工作态度变得消极，更是一次次撰写对改造看法的文章，想要登报来证明自己思路正确。”

  说着，一摊手。

  “结果，别说《百姓日报》，就连《京城日报》都过不了。”

  ......

  一扬‘偶遇’简短聊天，冯时节解开两个谜。

  其一，张修齐仍在关注自己，而且和宋雪梅似乎有关系，关于这点，确实需要提高警惕。

  其二，谢丰民讨厌被人关注写字，不管是频频被拒稿，还是想保密，因此放松工作，大致说明其心性值得观察。

  当然，不管是谁，冯时节都准备保持距离。

  毕竟，已经尽力帮三叔，和老部队老领导们，增加接触机会，只要他不倒，风起之前，定然是顺风顺水，没必要横生波澜。

  一连几天，改造极其顺利。

  商户们早就被吓得魂不守舍，非但没出现预想三种态度，反而出乎意料，只有两种，一种是积极接受合营，另一种希望直接赎买，只要给协调工作即可。

  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有些商户，在政府不出面协调，沟通原料和销售成品前，堪堪勉强糊口，又经此一吓，想进厂上班，不难理解。

  如此顺利，自然引起不少人注目，其中，区政府就有一位。

  主楼四层，一间二十多平办公室，一位中年人，负手而立于窗前，正是现任区长王兆虎。

  看着窗外，枯树隐隐发芽，心中思绪也在疯狂生长：

  当初慰问烈士，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工作细致，群众基础做得扎实。

  万万没想到，脱离基层琐事，应对更复杂任务，竟然还能游刃有余。

  到底是高级干部的子侄啊。

  谋定而动，动则步步为营，见识、心性、能力，同龄人之中，绝对是佼佼者。

  只可惜，涉及部队，不敢深入了解。

  要不然，搭上这条线，对于东风，还是西风，有更高层次指点，开展工作时，底气更足，不必像现在，走一步看三步，时时权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