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不偏不倚

  田万泽是在纠结，既觉得节子哥的法子有趣，又觉得不像正经的解题思路。

  田峰则先是想笑，待回过味来，不得不赞叹，小节引导教育能力，简直太出色。

  不远处，田婶先是抿嘴，后禁不住笑出了声。

  “嘿，这个小节，可真有意思，一个算术题，倒是会取巧。”

  而田万倩小姑娘，来回看了又看，不知道爸爸和哥哥为啥不说话，也不明白妈妈干嘛要笑。

  几秒后。

  田峰回过神，温声开口。

  “小泽，你节子哥教你的，看似滑稽，实则思路很好，是在告诉你，不要死记硬背。

  算术题，可以结合现实去思考，文章诗句，也要了解故事背景，再去理解。

  虽然不能命令鸡和兔子，但思路没错，换几句话，你就能明白，让它们抬起脚，能不能理解为先减去鸡和兔子两个脚？”

  田万泽眉头微蹙，若有所思，似有所悟。

  “好像是呢。”

  田峰转头看向田婶。

  “你也别笑，小节是取巧，何尝不是想法独到？”

  说完，心下一动，准备给演示一遍。

  “小倩倩，爸爸问你，你有三颗糖，给了哥哥一颗，还有几颗？”

  小万倩满脸呆萌，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我没有呀。”

  田峰登时满脸黑线，又问。

  “假如有三颗糖，给了哥哥一颗，还剩几颗？”

  田万倩嘟了嘟小嘴。

  “假如是谁，他为什么给哥哥，不给我？”

  田婶闻言，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当家的，行了，我懂你意思了。”

  唯独田万倩委屈巴巴，脆生生追问。

  “哥哥，假如真给了你糖么？为什么我没有？”

  田万泽见妹妹要哭，急道。

  “倩倩，你等下。”

  说着，跑向里屋，一阵翻箱倒柜，找出过年藏的方糖，小跑返回。

  “喏，给你，假如就是节子哥，这是他给的，你快吃。”

  田万倩当即一喜，伸出小手接住，顺势丢进嘴巴，只瞬间，甜甜的滋味，刺激着味蕾，从口中化开，美得眼睛都眯成了一道缝。

  眼前扬景，令田峰大感欣慰。

  “小泽，过年的时候，你可是舍不得吃，咋现在又舍得了？”

  “这不是应该的么？”

  田万泽满脸理所应当，

  “以前节子哥在院里住，有好吃的总会给我，我现在也是哥哥了，当然要给倩倩吃呀。”

  闻听此言，田峰夫妇不禁对视一眼。

  田万倩伸手，从嘴巴掏出黏糊糊的方糖，递向田万泽。

  “哥哥，可甜啦，你吃。”

  ......

  次日，上午。

  工商科科长办公室。

  刘品端和冯时节二人，对桌而坐，各自点了根烟。

  屋内，烟雾飘摇而上，只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冯时节的报告，从政策解读，到宣传步骤，再到论述任由商户，乃至群众私下探讨的必要性，以及最后改造阶段，红黄蓝三级分类，逐个推进思路，写得极其详细。

  刘品端看得认真，几乎是逐字逐句，一遍又一遍。

  良久，终于抬头。

  “时节同志，写得好啊，有理有据，深谙我党‘团结，施压，团结’的行事准则，借助报纸内的左倾文章，发动群众进行觉悟教育，端得是好想法。”

  说着，伸手在稿纸上敲了敲。

  “等试点做成，随后全面推广，单单这篇报告，就当得起指导文件。”

  “您捧了，我就是喜欢看报，喜欢琢磨，又结合处理邻里纠纷一些经验，才有了这个不成熟的方案。”

  眼下风气正，人人心怀奉献，个个深处集体，是以冯时节不揽功。

  之所以写得详细，主要是怕。

  报告可是要存档，如果表述不清楚，若干年后，被人翻旧账，鸡蛋里挑骨头，抨击针对资本阶级不够坚定，少不了要遭罪。

  尽可能引用老爷子话术，乃至上级红头文件，作为依据，便是提前预防。

  大势如此，推进措施不冒进，既是担心发生群体事件，也是为将来改开做准备。

  总结一句话，摆正立扬，不偏不倚。

  刘品端一根烟几乎没抽，将烟头摁灭，又点了根，连吸数口，悠悠轻叹。

  “工商业如何改造，其实上头也有分歧。有人从本质考虑，建议大刀阔斧，全面清算；有人顾忌稳定局势，持怀柔态度；也有人思路折中，提出逐步实施，循序渐进。”

  微微顿了顿，伸手弹了弹烟灰。

  “听说，有人一锤定音，具体怎么说，我也不清楚，大概意思是：

  以十年为期，逐步赎买，不得占商户便宜，个别商户兴许起初会稍稍富裕些，但差距不会太大，甚至会逐步拉近，只要思想教育跟上，那就是群众，就是人民。

  他老人家总是为人民想得更多、更远啊。”

  最后的感慨，冯时节没敢接，仅是讪讪一笑，直接选择略过。

  “刘科长，我明白，我会严格按照上级文件指示，推进改造试点工作。”

  ......

  冯时节在京城。

  逗小孩、闲聊天、稳步开展工作，可谓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反观冯来喜在金陵。

  老师长忙完开学典礼，将学校工作捋顺，想起接到的电话，越想越觉得有趣，准备和曾经的老部下谈谈话。

  冯来喜不知道啊，得知消息，还道是犯了啥错，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赶去院长办公室。

  屋内。

  老师长靠在椅背，回忆着电话内容，思绪越飘越远。

  不知过去多久。

  一道浑厚声，在门外响起。

  “报告。”

  老师长回过神，平静吐出一个字。

  “进。”

  冯来喜推门而入，看见老师长面无表情，不禁暗暗咽了口唾沫。

  “师长，您找我？”

  老师长起身，绕过办公桌，来到沙发，抬手示意。

  “嗯，过来坐。”

  说完，坐在沙发，顺势翘起二郎腿。

  冯来喜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屁股只坐了半拉沙发。

  老师长见状，不禁轻笑。

  “有人特意打电话，让我留意你的思想动态，我瞧着你挺好，心怀敬畏啊。”

  冯来喜咬了下牙，只瞬间想到了老政委、老旅长，也想到了总结和两篇草稿。

  “师长，我......”

  老师长抬手虚拦。

  “紧张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你针对南北两处边防的预想，不得不说，很有前瞻性，考虑很长远，莫城......怕是没那么坚定啊。”

  冯来喜闻言，稍稍放松。

  “我是教我小侄子学习，想到防人之心不可无，正巧也没啥事，便瞎捉摸。”

  老师长笑着摇头。

  “不算瞎琢磨，说明你有长进。两个电话，一个让我提醒你，静下心来，好好学习，聚焦当下。另一个让我督促你，将未来战争模式，进行深入研究。”

  说到最后，笑呵呵询问。

  “你能理解么？”

  “明白，早前在京城，政委和旅长分别提点过。”

  “嗯，心态要摆正，研究要深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