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关老爷子、关文诏、关山、田峰、富大海，连同冯时节，六人围桌而坐。

  桌上，四瓶二锅头，炒鸡蛋、辣白菜、醋溜土豆、清炖鱼，萝卜炖羊肉，外加一盘花生米，足足六道菜，在眼下，绝对算是丰盛。

  昏黄油灯映照下，关老爷子神色略显严肃，连提三杯酒，随后便叹了口气。

  “小田，小节，今儿叫你俩过来，是想让当个见证人，经过这档子事儿，大海能不能真改好，谁也说不准......”

  富大海急着插嘴，脸涨得通红。

  “爸，我真知道错了，往后一定踏踏实实，再碰那玩意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关老爷子冷哼一声。

  “你闭嘴，赌徒的话，自古就不可信。”

  微微顿了顿，继续。

  “当年，老富把大海托付给我，念及把兄弟的感情，我也未曾亏待过大海，见他和静丫头有感情，更是张罗了婚事。

  现如今，富家老宅没了，连个落脚地也没有，一直借住在家里，总得有个说法，我在，还好，万一我哪天不在了，保不齐会生出嫌隙。”

  关文诏眉头一紧，脱口而出。

  “爸，您这说的是啥话，小静可是我亲妹子，我还能看着她流落街头啊。”

  关山也赶忙附和。

  “对啊，爷，您张罗这一桌，就为了说这个，忒生分，我姑就在家住着呗。”

  田峰和冯时节二人，对视一眼，没有着急开口。

  关老爷子摇了摇头。

  “哎，人心善变，日久生隙呐，现在不说清楚，我这心里始终是个疙瘩。

  我有两个想法，大家都听一听。

  要么，倒坐房归静丫头，以后文诏、关山，你们父子俩不能再惦记；

  要么，帮他们租个房，以后我的工资贴补静丫头。”

  田峰琢磨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关大爷，这样吧，给我一段时间，最迟开春，我重新找个房子，把东厢房空出来，小山眼瞅着也该说亲了，不用这么麻烦......”

  不等说完，关老爷子抬手虚拦。

  “小田，你多心了，眼巴前，各院包括倒坐房，空置房子都要登记，听说纺织厂那边，已经开始分配给工人租住，就算你搬走，恐怕要不了多久，也会有人来。

  我早前也动过拆分户口的念头，可几个月前一打听，政策收紧了，根本办不成，与其来回折腾，再来生人，还不如就现在这样，直接让静丫头住在倒坐房。”

  说完，看向冯时节，笑问。

  “小节，你觉得呢？”

  冯时节斟酌后，仅从政策入手，说了两句。

  “确实，进城人员越来越多，即便正在新建筒子楼，住房依旧是老大难。听说，以后再分配住房，会严卡人均面积，倒坐房、耳房，均在统筹范围。

  如果您做出决定，倒坐房归静姨，最好走手续，倒坐房背阳，冬冷夏热，实在不行，南墙开个窗户，住着也舒坦些。”

  听懂冯时节弦外之音，关老爷子立马起身，从身后条案上，拿起几份早就写好的协议，从中摘出四份，径直走向铁炉子，挪开铁壶，直接扔了进去。

  “刚才烧的，是提前准备的租房协议，既然没用了，那就烧了。”

  说着，又回到桌前，挪开桌角碗碟，空出一块。

  “这四份，是划分倒坐房的协议，咱都签上字，总共四份，文诏和小山一份，小田一份，小冯一份，大海一份。

  要是我哪天走了，真有人不要脸面扯皮，小田，小冯，希望你俩能看在多年邻居份上，出个面儿，主持个公道，大家坐下來把话说开，甭叫外人看了笑话。”

  ......

  冯家。

  两小只疯玩一天，动静也小了，一个在季老太太怀里，一个在顾二妮怀里，连同挺着大肚子的方翠花，以及季云书，坐在桌前说着家长里短。

  炉子旁，冯长顺、冯来喜、冯满仓、唐深，四个大老爷们儿也在闲聊。

  可谓是泾渭分明。

  冯时节当了一回见证人，蹭了顿饭，半斤多二锅头下肚，本有些晕乎，让冷风一激，脑子反倒清明几分，不由得感慨：关爷爷也是操碎了心啊。

  溜达着回到家，院门虚掩着，推门而入，反手闩好，直奔堂屋。

  一进门，顾二妮好奇询问。

  “小节，咋安排的，我们聊了半天，按照关大爷的做派，不会是给文静家分了房子吧？”

  季老太太哎呀一声。

  “也是难为他了，不管不行，管的话，又怕文诏和小山心里不舒服，到底咋个安排？”

  “嗯，分了房，倒坐房归静姨，田叔继续租住东厢房，西厢房归关山，说是准备张罗亲事呢。”

  说到此处，冯时节后悔了，生怕又被催婚，连忙转了换题。

  “嫂子，你4月份怀的，就快生了，现在天寒地冻的，挺着大肚子去上班，太让人操心，我看早点请假吧。”

  一句话，成功把大家注意力，从关家的事儿、催婚话头，全引到了方翠花身上。

  季老太太眉梢一挑。

  “哎呦喂，说得是啊，翠花，你可别犯轴，上个月检查完，咱就定下这个月月中你就请假，今儿都14号了，我看明儿去上班，就给单位说说，后天就开始在家待着吧。”

  顾二妮深以为然。

  “可就说么，翠花，就这么定了，明儿就请假，你觉得上班能有个事儿，可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欺负你呢，回头亲家那边听说了，再给落了埋怨。”

  方翠花摸了摸肚子，笑了笑。

  “季奶奶，妈，产假拢共就56天，我现在感觉还好，想着现在多上一天，生完就能在家多照看孩子一天。”

  季云书眉眼微弯，笑着帮腔。

  “翠花，当初定政策，就是考虑产前休息半月，产后休息一月，能这么安排，肯定有说法，我看也别在意这一天半天的，就像小节说的，天寒地冻的，万一谁家门前泼了水，结了冰，确实挺让人操心。”

  ......

  一人一句，知道大家也是为了自己好，方翠花心里暖和，最终笑着应下。

  却不料，半天没吭气的冯来喜，眼珠一转，挑了个话题。

  “大哥，大嫂，我憋了好几年了，一直没敢提，二哥走的早，咱是不是得考虑考虑过继，要是翠花肚子里是男娃，就这个，要是女娃......”

  说着，侧目看向冯时节。

  “那就小节吧。”

  话音一落，屋内陷入安静。

  冯长顺呆愣一瞬，摸出烟袋锅子，慢条斯理塞烟丝。

  “我之前也想过，按理说，过继儿子最合适，可小节都这么大了，再折腾也挺难改口，等翠花生了再说吧。”

  冯时节眼珠滴溜溜一转，撇了撇嘴。

  “我倒有个好想法，既能给二叔过继儿子，又能避免改口。”

  说着，冲冯来喜挑了挑眉。

  “既然三叔觉得对不起二叔，那三叔加把劲儿，再生个男娃，过继给二叔，齐活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