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借题发挥

  “云书，小节，眼下，京城有工厂或者单位缺人么？”

  季云书不明所以，不答反问。

  “咋了，干嘛问这个？”

  倒是冯时节，心下一动，猜测三叔应该是想照顾牺牲战友家属，当即笑了笑。

  “缺，咋不缺，不提其他区和城外，单单是咱们区，纺织厂和玻璃厂都在扩建，缺得不行。”

  冯来喜看了眼唐深，微微点头。

  “小唐是中原的，兄弟俩，父母早亡，爷爷奶奶带大的，现在二老去世，他弟弟在村里，没长辈帮衬，想说亲都费劲，我寻思着让他弟来京城工作，咱也能照看着点。”

  唐深听后，看着自家首长，心里暖暖的，想说点什么，又怕嘴笨说错话，眼露期盼，直勾勾望着众人。

  季云书沉吟片刻，轻叹一声。

  “来喜，没那么简单。

  4月份，市里成立‘动员农民还乡办公室’，专门收容和遣返，那些没有城市户口、介绍信、固定职业，盲目流入城市的农民。

  到现在为止，最少五成被强制送回原籍。

  而各厂各单位缺人，只能向上级部门打申请，等着给分配。”

  冯来喜对地方政务不了解，皱眉追问。

  “这是啥意思，一边缺人，一边遣返，咋不直接就地招工？”

  “三叔，您真是只管打仗，不问政务啊。”

  冯时节忍不住摇头轻笑。

  “谁都知道京城好，这口子一开，全国得有多少人涌来？指望京城去核查身份，那得多大的工作量，政府运行还不得瘫痪？万一这群人里面，还藏着敌特呢？

  另外，‘一五计划’下发，各地水利、开荒，马上要提上日程，下面各市县，肯定要在农闲组织农民搞建设。

  此时，各地工厂招工，没有统一协调，出现个别村人少地多，又该咋办？重新整合，或者来回搬迁？这不是额外增加工作量么？

  还有，半岛马上结束，当初动员多少人入伍，又会有多少人面临转业，怎么安置，往哪儿安置？”

  之所以说这么多，也是想趁机再劝劝姑姑，看能不能说动进城工作。

  冯来喜听后，陷入了沉思，几秒后，皱眉又问。

  “小唐可是去过半岛，经历过生死考验，觉悟、忠诚，肯定没得说，他就一个弟弟，还不能优先考虑？”

  冯时节不假思索，立马就回。

  “优先考虑，那是当地政府的事儿，怎么可能让您来操作？

  京城有多少领导干部，又有多少牺牲、伤残同志的家属？

  每个领导都这么凭着关系横插一脚，政府工作还怎么开展？

  最关键的是，这种行为往轻了说，是搞特殊化，往重了说，就是典型的特权思想，是违反纪律。”

  闻听此言，冯来喜沉默了。

  唐深见说得这么严重，眼皮垂了下来，抿了抿嘴唇，强挤出一丝笑意，小心翼翼插了句。

  “首长，您别为难，我还有叔伯在老家，他们会照应我弟的。大不了，我往后省着点，多给他寄点钱回去。”

  身为基层工作人员，研究政策，可是必修课。一直以来，季云书和冯时节，没少探讨。

  自打今年开始，冯时节结合前世记忆、内部文件，以及各类报纸，逐步展现出政治能力，令季云书惊讶，却在接受范围，听到此处，蹙眉询问。

  “所以，小节，你还是坚持之前的观点，一五计划实施，会更为严格限制人员流动，也会逐步收拢物资管理，甚至统筹统销？”

  “不错，根据老大哥的经验，结合我国当前情况，统筹统销，势在必行，要不然，工业化建设，根本不可能推进。”

  冯时节口吻笃定，看了眼三叔，延展解释。

  “三叔，半岛一战，您没发现装备差距么？要想挺起腰杆，咱们必须有对等，甚至先进武器，而这就需要工业化做支撑。

  而各类工厂建设，就有大量工人，他们如何生存，尤其是粮食，这可是最大的拦路虎。

  眼下，各地农民，除了交公粮，剩下的基本都储藏在家里，舍不得卖，人口越来越多，城内工人越来越多，不统筹管理，工业化怎么推进？

  只有严格限定人员流动，各司其职，物资逐步统筹统销，才能度过这段艰难阶段，才能从农业国，逐步实现工业化，建成社会主义强国。”

  冯来喜惊叹，惊讶，好奇。

  “小节，你才进城多久，咋懂这么多？”

  冯时节撇了撇嘴。

  “看书呗，然后琢磨啊。您是不知道，自打您走后，我过得有多累。在单位，我们指导员监督，回来之后，我妈她们监督，不是上班，就是看书学习，最多陪孩子闹，我都多久没出去玩了。”

  顾二妮眉眼一弯，轻声笑骂。

  “玩什么玩，也就来喜刚回来，今儿才没管你，我可听云书说，你训练班毕业，就是中学文凭，就能考大学，你给我争口气。”

  冯时节耷拉着脸，弱弱一声。

  “妈，我学习还不够刻苦么，找训练班老师、同学借书，去人家学校图书馆看书，甚至，我姐的邻居，那个卢哲老师，我也没少麻烦人家。”

  顾二妮笑意更浓，轻飘飘吐出四个字。

  “那倒也是。”

  话题聊弯了，反倒令冯桂兰上了心。

  “小节，真要按你说的，村里农忙种地，农闲做工，一年到头没个清闲，多打的粮食，还要上交，那以后日子就苦了啊。”

  冯时节闻言，心中一喜，立马接话。

  “一年到头都会忙，应该差不离，至于粮食，肯定不是无偿上交，政府会统一收购，到那时，农民不见得比工人好，所以，姑，趁着现在还有机会，让我姑父和运哥进城吧。”

  说完，又看向顾二妮。

  “妈，您也抽时间去趟我姥家，给我舅他们讲讲。”

  “大嫂，姐，我和小节之前就聊过。”

  季云书上半身前倾，温声帮腔。

  “咱们大部分政策，都有参考老大哥的经验，他们那边统筹统销几十年了，还施行票证体系呢，买东西不仅要钱，还要特定的票。”

  微微顿了顿，继续。

  “按照小节的推测，统筹统销，甚至推行票证体系，我觉得可能性挺大的，真到了那一步，工人分到票的机会肯定更多。”

  冯桂兰沉吟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行吧，我回去商量商量。”

  顾二妮见儿子说得头头是道，便也应承下来。

  “好，就这一两天，我回趟娘家。”

  反倒是冯来喜，挑眉询问。

  “云书，小节，刚才不是说，单位招人，只能向上申请，等着分配么？”

  冯时节笑了笑。

  “跨区域当然不好操作，可京郊问题不大，各厂有少量招人指标，趁着统筹统销没有正式下发文件，去运作入厂，既是帮政府和各厂解决麻烦，又在政策允许范围，所以我才说，眼下还有机会，咱们得抓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