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又提城砖

  季老太太、关老太太、顾二妮、关婶、田婶、关文静、以及小肚子刚刚隆起的方翠花，正坐在石榴树下，聊着家长里短。

  旁边，小步青、小援朝、小万倩，一人拿着一个纸青蛙，趴在地上，鼓起腮帮子使劲吹，玩得不亦乐乎。

  细细尘土扬起，瞬间沾满他们红扑扑小脸，三个小家伙却毫不在意，仍咯咯直乐。

  正所谓，石榴花开正盛，妇女闲谈琐事；忽闻笑声阵阵响，原是孩童打闹嬉戏。

  季云书和冯时节二人，有说有笑，拐进院门，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小援朝率先看到，丢下纸青蛙，爬起来跌跌撞撞往这边冲，小短腿扑腾得飞快。

  季云书眼露笑意，刚准备蹲下迎接，却不料，小援朝跑着跑着就跑偏了，一把抱住了冯时节的腿，扯着裤管就喊。

  “节子哥，节子哥，纸青蛙不好玩，一吹一脸土。”

  紧接着，另外两个小家伙，紧随其后，像两颗小炮弹发射过来。

  小步青在左，抱着冯时节左腿，一屁股坐在左脚面上。

  “就是就是，二叔，我要玩纸飞机。”

  小万倩见状，有样学样，从右面发起‘攻击’，奶声奶气道，

  “对呀对呀，节子哥，我嘴巴里都有土呢。”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之间，冯时节陷入了‘包围圈’。

  季云书低头，看着灰头土脸的三小只仰着脖子撒娇，嘴角不觉间微扬，开口却带着点嗔怪。

  “小援朝，你只看到你节子哥，没看到妈妈么？”

  小援朝闻言，脑袋噌的一转，快速瞟了一眼，含糊喊了一声‘妈’，立马又回过头去，继续扯冯时节衣角。

  “节子哥，你听到没有嘛？”

  冯时节满脸得意，哈哈大笑。

  “三婶，您瞧见没，我这人缘儿，没辙。”

  说完，弯下腰，三个小家伙，想全抱起来不现实，索性抱起小万倩，努了努下巴。

  “小步青，小援朝，赶紧松开，咱这就去叠飞机，你说说你们仨，家里攒了几张报纸，全让你们给祸祸了。”

  小步青一听，呲溜一下爬起身，一手攥住冯时节裤兜，另一只手抬起，抹了把鼻子。

  “奶奶让的。”

  小援朝在另一侧，狠狠点头。

  “对对对，大妈让的呢。”

  回到西屋，冯时节叠了三个纸飞机，三个小家伙一人拿着一个，一溜烟跑了。

  徒留被无情抛弃的‘工具人’，哭笑不得，索性拎个马扎，凑到石榴树下，加入聊天大队。

  没聊几句，田万泽背着碎布书包，拐了进来，看到三小只在玩纸飞机，也没参与，慢悠悠凑到人堆，挨个打了声招呼。

  “季奶奶，关奶奶，冯大妈……”

  冯时节看着一副小大人模样的田万泽，挑眉笑问。

  “小泽，你要去玩么，报纸还剩点，我给你叠一个。”

  “才不要。”

  田万泽不假思索，果断拒绝。

  “我是大孩子，才不跟小屁孩玩。”

  见状，其他人全都停下，满脸笑意望来，都想看冯时节逗闷子，后者也不负众望，啧吧着嘴，悠悠一声。

  “哟哟哟，小泽是大孩子啊，那节子哥问你。

  一五一十，二五一十，到底哪个对？

  夏天能穿多少穿多少，冬天能穿多少穿多少，意思一样么？

  一个半小时，是不是三个半小时？

  有你好果子吃，和没你好果子吃，你喜欢听哪句？”

  田万泽小眉头一紧，撇了撇嘴。

  “节子哥，你就绕我吧，我啥果子也不想吃，哪句也不想听。”

  说完，哼哼两声，背着小书包，走向游廊。

  “我要写作业，没时间陪你玩。”

  “哈哈哈。”

  ......

  盛夏日长，天色尚亮，清风拂过，闷热稍稍退却，自是几分舒爽。

  在院内支起圆桌，一家人开始吃晚饭。

  冯长顺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拿起烟袋锅子，慢条斯理捻上烟丝，也没点，瓮声询问。

  “云书，小节，我见朝阳门已经开始拆了，有不少人都去扒城砖，上面到底啥章程？”

  季云书停下喝了一半的米汤，温声解释。

  “大哥，月中就有文件呢，说是为了修路修地铁，那些城楼城墙只要碍事都会拆，木桩瓦片公家会统一收，城砖嘛，现在鼓励群众自取，也算是给拆除提提速。”

  冯时节笑着接过话头。

  “爸，您不提，我也正想说这个。咱家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正房两边耳房盖起来。

  我看也别弄太复杂，就用城砖砌墙，弄个单坡顶，东边做厨房，西边当杂物间。

  至于院子......”

  顿了顿，看向地面。

  “除了南边留点种菜，要不全铺上城砖？这样打扫起来方便，下雨天也不至于全是泥。”

  顾二妮仔细想了想，语气中带着期盼。

  “小节，咱家手头还有些余钱。

  既然要盖，不如请老师傅，照着鲁家那样式，好好盖它两间，跟正房配得上。

  弄得像样点，回头给你说媳妇也体面不是？”

  冯时节无视后半句，笑着摇头。

  “妈，咱家这院子，说到底是公租房，要是盖太好，万一分配给其他人呢，到时候咋办？”

  方翠花听到这儿，立马上了心，出言附和。

  “妈，小节和三婶在派出所，政策比咱懂。现在到处建厂扩厂，城里人越来越多，房子紧张，这事儿真说不准。只要三婶觉得没问题，咱就听小节的吧。”

  众人齐齐望来，季云书放下碗，细致分析。

  “大嫂，小节考虑得在理。

  眼下工业建设是头等大事，老大哥的援助项目一来，进城工人只会更多。

  重新统计辖区各院房屋，进行统一管理，可能性极大。

  盖耳房，单坡顶，结实耐用就成，至于院子铺砖......”

  沉吟片刻，声音稍稍压低了些。

  “三反刚过去，咱还是低调些好，树大招风啊。”

  闻听此言，冯时节瞬间回过味来。

  “三婶提醒的对，是我想岔了，光图方便，没想周全，那铺院子就算了，反正有十字砖路，倒也没能凑活。”

  冯长顺点燃烟锅，闷头吸了几口，缓缓吐出烟雾，做出了决定。

  “嗯，原本我寻思着，叫上他姑父和他舅，好好弄一下，听你们这么一说，就算了。简单点，也甭找人，咱自己慢慢弄，门窗啥的，到时候让有寿过来帮忙吧。”

  说着，侧目。

  “满仓，明儿开始，下了班，咱俩去扒城砖，凑够了料，再动手慢慢干。”

  冯满仓用鼻子‘嗯’了一声，根本没有意见。

  冯家向来如此，也许没见识，没文化，过得不如意，但是担当方面，从不含糊，几辈人传下来，‘长兄如父’观念埋得很深。

  冯时节也不想偷懒，主动请缨。

  “爸，哥，我也去吧，多个人快些。”

  话音刚落，冯满仓就摆了摆手。

  “小节，你就别去了，有我和爸呢，你好好念你的书。你脑子活，会办事，不像我嘴笨，你将来说不定还能当干部呢。”

  冯时节还待要说，直接被两个小家伙打断。

  小步青挨着冯长顺坐，被烟味呛得直皱鼻子，撅起小嘴抗议。

  “爷，好呛。”

  小援朝不甘示弱，还挥动小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就是，就是，大爸，呛呢。”

  冯长顺黝黑脸颊，挤出一抹笑意，直接起身。

  “好好好，那我离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