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被除名
作者:探花胡
柳笠直勾勾望着，直至背影消失在院门拐角，才收回视线，低声自语：
“小冯啊，道理讲不通，那就让事实说话吧，等你亲眼见到资本家的顽固，自然会明白我的苦心。”
与此同时，二楼厂长办公室。
李从然双臂抱胸，立在窗前，将楼下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看不出喜怒。
“闹分歧么，果然，柳笠很偏执啊。”
......
一个来小时后，副区长办公室。
邹希毫端坐桌前，自顾自点了根烟，连吸数口，悠悠一叹。
“小冯啊，小柳性子急、认死理，你作为同志，应该帮助他、团结他，而不是选择做逃兵嘛。”
说着，伸手弹了弹烟灰。
“监管工厂，汇总数据，本身不难，之所以每组两个人，就是让你们能互相监督，互相提醒。
做工作嘛，有不同意见很正常，但要坚定信念，学会求同存异，共同为组织分忧。”
冯时节心下一凉，眉头一紧，脸上写满了委屈。
“邹区长，我劝了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就差给他磕几个了，关键是......
哎，柳干事主意太正，想法太极端，未经批准去逼宫资本家，简直是无组织无纪律，我实在拦不住啊。”
一句话，先将自个儿摘干净，随机继续阐述分析，并巧妙反将一军。
“关于公私合营，我认为关键在于循序渐进，先从觉悟高、条件成熟的厂子试点，形成示范，再逐步推开。
只要形成大势，有个三五年时间，即便有顽固的，也是极少数，到时候工作就好做了。
柳干事紧盯信丰，勇气可嘉，不否认能传达出改造决心，可也容易操之过急，引发反弹，您迟迟不做批示，想来也是看到了其中的风险，在谋定而后动。”
最后半句，拉邹希毫做背书，直接立于不败之地。
更像是在问，你要支持柳笠，为啥不批示下文，你要不支持，我跟他意见不合，哪里不对？
邹希毫一怔，伸手将烟头摁灭，半眯着眼望去，沉吟良久，挥了挥手。
“小柳想法是激进些，但工作热情值得肯定，我也不好过分打击他的积极性。
这样吧，我回头找他谈谈，至于你，就先回所里工作吧。”
做戏做全套，冯时节面色一暗，重重叹了口气。
“这......好吧，邹区长，那柳干事的思想工作，就全靠您了。”
“嗯，去吧。”
......
走出区大门，冯时节顿觉浑身舒坦，之前抱着火药桶，压在心头的窒息感，一扫而空。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步履轻快，直奔派出所。
刚进大门，迎面就撞见了段家正，后者一脸诧异。
“嗯？小冯，你今儿不是该在纺织厂么，咋跑所里来了？”
冯时节当即小步上前，作势要抹眼泪，哭丧着脸。
“哎呦喂，指导员，我命苦啊，被监管组除名啦。”
“被除名？”
段家正眉毛一抖，笑意全无。
“啥情况，说清楚，算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先跟我来办公室。”
......
三分钟后，指导员办公室，二人对桌而坐。
段家正靠在椅背，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用夹着烟的手，朝冯时节点了点。
“说吧，怎么回事？”
冯时节收起浮夸表情，但依旧带着几分无奈。
“指导员，这可真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本来任务就是汇总纺织厂生产数据，可柳干事觉得不够，发现厂子效益不行后，就想通过协调原材料，促成公家占股，搞公私合营......”
将经过大致叙述一遍，最后挑眉一问，
“您说，这不是胡闹么？我哪敢跟他一起这么干？结果人家嫌我碍事，让我去找邹区长。谁承想，邹区长二话不说就把我发配回来了......”
说着，揉了揉胸口。
“哎呦喂，我这心里啊，哇凉哇凉的。”
“行了，别跟我这儿耍宝了，好好说话。”
段家正笑骂一声，转而神色一正，抓住了关键。
“你是说，邹区长态度暧昧，既不批示，也不明确阻止？”
“应该是吧。”
冯时节语气迟疑，带着分析口吻。
“公私合营这法子，听柳笠说，是借鉴老大哥早期的经验。
可能邹区长觉得有可行性，但又怕步子迈大了，扯着......咳咳，怕引起大小业主们恐慌和抵触，影响稳定，所以这才犹豫不决吧。”
段家正一口烟吸得很深，烟头瞬间燃掉半截，随即，两道浓浓烟雾，从鼻孔直直喷了出来。
“嗯，我知道了，除名就除名吧，兴许不是坏事。”
说完，突兀笑了笑。
“真不知道，该说你小子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上头和工商界代表沟通多次，‘利用、限制、改造’，这六个字是大方向。
可具体怎么个‘改造’法，一直没有详细章程，根子就在‘维稳’两个字上。
柳笠搞的那一套，真要成了，是大功一件，可要是搞砸了，就是大麻烦。
你呢，别多想了。
最近几个月，城里各单位、工厂人员变动大，户籍资料需要及时更新，你接下来就忙这个吧。”
“好嘞。”
冯时节爽快应下，想起什么，征求意见。
“对了，指导员，我之前提过一嘴，咱们是不是可以以宣传为主，发动群众，让住址、工作有变动的主动来登记，咱再配合随机抽查核对，您看这法子......”
段家正面色肃然，直接摆手打断。
“不成。之前‘三反’只是风声，现在已经在针对性讨论，说不准哪天就会正式下文。
你这建议听起来省事，但容易给人留下‘工作漂浮、不深入群众’的口实。
看似有可取之处，却也有官僚主义之嫌，在当前形势下，稳妥第一。”
冯时节抿了下嘴，有些不服。
“不能吧，咱搞防特、禁赌，不也发动群众力量么，这怎么能和官僚主义扯上关系？”
“此一时，彼一时，眼下风向不稳，力度和边界在哪儿，谁也说不准。”
段家正语气不容置疑，挥了挥手。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去科室报到吧，听从安排。”
冯时节见状，果断歇了心思，点头，起身。
“那成，我这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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