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叔侄夜谈

  “三叔，您可是首长，得讲道理，注意素质，冷静，一定要冷静啊。”

  “你......”

  冯来喜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冯时节，足有十几秒，才长舒一口气，重新坐下。

  “你个臭小子，大人的事儿，你瞎掺和啥？你懂感情么？你了解战争么？你知道唾沫能害死人么......”

  一连数问，砰的拍了下桌面。

  “能不能全须全尾回来，老子自己都不敢保证，你他娘这不是让耽误云书么，要是老子残了、死了，你让她咋办？

  ......”

  冯时节低垂着脑袋，态度乖巧，心里却忍不住腹诽：

  就这？

  切，还是政工干部呢，不过如此。

  别说跟乡下妇女、胡同大妈作比较，就连当初在坟头，自家老爹的三分功力都没有。

  不过，毕竟是当兵的，动手能力应该在线。

  那，老爹老娘能不能拦住？

  或者，请如来佛祖，呸，请姑姑来小住几天？

  应该能翻篇吧？

  ......

  正碎碎念，冯来喜许是叨叨累了，厉声呵斥，

  “说，你到底咋想的，说不出一二三来，这事儿没完。”

  “我......”

  冯时节偷眼去瞄，见三叔眼睛不眨，一动不动，壮着胆子，弱弱解释，

  “如果您真要理由，其实很简单。

  因为我发现季阿姨想嫁给您，哪怕真有那么一天，我想她至少不后悔。

  生活中，季阿姨咬牙坚持，感情中，季阿姨敢于追求，在我心中，她是真正的勇士，不是只会逃避的懦夫。”

  几句话，冯来喜不禁语塞、沉默，原本凛冽眼神渐渐弱下来，脸上表情也变得复杂。

  冯时节抿了下嘴，鼓起勇气，继续。

  “其实，您不妨仔细想想。

  如果季阿姨对您没有感情，没有下定决心，即便我把您吹得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

  您考虑得对，战扬凶险，枪炮无眼，您怕耽误季阿姨，恰恰说明您心里有她。

  那她呢，难道不知道战扬危险，难道没想过后果？

  推波助澜，有波才行，顺水推舟，重在顺字。

  还是说，您觉得我一个毛头小子，真能左右季阿姨，真能左右您二位的感情？

  三叔，别让自个后悔啊。

  现在钻牛角尖，伤了季阿姨的心，等您凯旋归来，发现她已嫁作人妇，您真的就能放下么？”

  说话间，察觉到三叔气势全无，心思电转，抖了个激灵。

  “等您带着遗憾，即将撒手人寰，躺在床上，流着哈喇子，回首一生，只怕会痛恨此刻的自己。

  曾经有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我却三番五次不去珍惜，等真正失去后，才后悔莫及。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能够再给一次机会，我会对她说三个字......”

  恰在这时，冯来喜猛然抬头，脱口而出，

  “甭扯淡......”

  冯时节眉梢一挑，知道三叔已然动摇，咧着嘴，嘿嘿一笑。

  “三叔，感情我还不懂，但我觉得吧，感情应该是相互的。

  当年，您拉着二叔不辞而别，有没有想过回家把话说开，好好道个别？

  爷奶是没文化，没见识，可您铁了心要走，他们能怎么办？

  肯定舍不得，无可奈何，也只能好好张罗一桌饭，给您二位送行。

  就算闭眼那刻，至少知道自己儿子是去打鬼子，而不是不明不白。

  说开真有这么难么？”

  听到此处，冯来喜缓缓闭上双眼，腮帮子咬得很紧，好半天，摆了摆手，随口吐出三个字，

  “闭嘴吧。”

  冯时节见状，也没敢继续，赶忙换了个话题。

  “三叔，我跟您说，您邮寄的虎骨，我可是托关爷爷，找的济世春东家林檀洲大夫，他家泡酒方子，就算在京城，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说着，抬起手，左右指了指，挑眉嘚瑟。

  “这两个木柜下面，各有五十斤装的酒缸，泡得越久，药效越好。另外，那边上头还有个五斤装酒坛，已经能喝了，您回头尝尝。”

  冯来喜定了定神，睁开双眼，顺着话茬询问，

  “才这么点？”

  “啥？”

  冯时节刚准备在对面坐下，又直起身。

  “这还少，泡酒是有比例的，您才寄回来多少虎骨啊。”

  “是么？”

  冯时节轻声呢喃。

  “哎，没想到关大爷真有这本事，当初就不敢怀疑，就应该多塞点，百八十斤可不够分啊。”

  “啥？”冯时节没听清，“三叔，您说啥？”

  冯来喜一怔，笑着摆手。

  “没啥，我是说......我是说，当初你二叔在黄家当铺，提过关大爷，说他不仅懂古玩字画，各行各业都认识人。

  我就是想着，反正是奖励的虎骨，找药铺卖了，还不如邮回来，万一你小子机灵，知道找关大爷帮忙，给泡成酒呢。”

  冯时节不疑有他，笑着点头。

  “嚯，原来一切都在您的计划内啊，我把箱子弄回家，也不知道该咋办，可不得找他给看看么？”

  “嗯。”

  冯来喜侧目追问。

  “你刚才说，下面两缸得泡久点，上面一坛现在就能喝？”

  “对，林大夫寻摸了一根老山参，说是五十年往上，泡得久，药效才能彻底激发，上面酒坛用的山参年份比较短，现在就能喝了。”

  “嗯，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即便是礼拜天，依旧是鸡叫，顾二妮便起床做饭。

  许是小叔子回来，特意蒸的白菜油渣包子。

  一人一碗米汤，吃着包子，就着咸菜，绝对是享受。

  冯来喜吃饱喝足，抹了抹嘴。

  “大哥，大嫂，我去买点东西，然后去季家转转。”

  闻听此言，顾二妮眼前一亮。

  “好啊，是该去，你是不知道，老太太没事就过来串门，你要是不主动去，等她过来看到你，指定得说你两句。”

  冯来喜一怔，继而讪讪一笑。

  “嗯，那我先去了。”

  说完，匆匆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顾二妮满脸笑盈盈，啧啧两声。

  “小节，昨晚就听见你屋里有谈话声，你俩都说啥了，你三叔咋开窍了，本来还想着叫你姑来呢。”

  “叫我姑来？”

  冯时节摸着下巴，心里泛起了嘀咕：

  昨晚是糊弄过去了，可今个儿呢？

  要是三叔跟季阿姨聊得不顺利，会不会老账新账一起算，赏一顿来自三叔的‘爱意’？

  不行，还是得保险一点。

  ......

  想及于此，将手里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囫囵吞枣咽下去，端起碗，三下五除二喝完米汤，噌的起身。

  “爸、妈，我去找强子借自行车，回村一趟，把我姑接过来住几天，要不然，我怕......我怕真有喜事来不及。”

  顾二妮眉眼一弯。

  “对对对，那你快去快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