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倒霉蛋

  老刘和十来号粪工，正围坐树荫下，闲聊着天。

  一位光头壮汉，啧啧两声。

  “不敢想啊，一点征兆都没有，于德顺就那么被抓了，粪业公会就这么完了。”

  旁边，另有瘦小中年人，立马接话。

  “可不是么，我听说，天不亮，军管会出动，从于德顺，到各个管事，再到巡逻队，一个没落下。”

  老刘蹲在地上，拿着烟袋锅子，自顾自点燃后，狠狠吸了口。

  “要我说，就他娘该，这破公会，一边收咱的份子钱，一边在市扬克扣粪便，跟地主老财有啥区别。”

  光头壮汉抬起胳膊，摸了摸锃光瓦亮的脑门。

  “这倒也是，那群狗日的，就知道欺负人，早就该抓了，最好一个个全去吃花生米，最不济去城北修水库。”

  瘦小中年人挑了挑眉。

  “那肯定啊，没听说么，公然袭击干部，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要造反啊。”

  微微顿了顿，咧嘴一笑。

  “嘿，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打成啥逼样了，以前巡逻队出马，最少打断胳膊打断腿。”

  老刘只觉被冒犯，以前暂且不提，自打建国后，被巡逻队教训的就他自个，还是两回，当即眼珠一瞪。

  “你他娘话里有话啊。”

  说完，冷哼一声。

  “不聊这个，今儿大早去办事处，派出所来人主事，说是要全面接手，弄啥环卫队，就跟在工厂上班一个样儿，每月领工资呢，这可真是熬出头喽。”

  “你们大栅栏那边也说了？”

  外围，一个黑瘦老头，咧着嘴，嘿嘿直乐。

  “我们办事处来的是张干事，说是市扬也被接手了，让大家伙先一切照旧，等具体方案讨论后，就给整改呢，她还说，肯定比现在赚的多。”

  ......

  众人撇逼坎蛋，对于德顺等人的恨意，对政府的感激，对未来的期盼，充斥其间。

  随着火烧云越烧越旺，靠山村村民终于出现。

  冯时节骑着自行车，脑袋裹着纱布，异常醒目。

  待双方汇合，老刘上下打量几眼，皱着眉关心询问。

  “冯办事员，您这是咋了？”

  冯时节跳下自行车，故作愤慨，

  “姥姥的，昨晚被打的，来人自称粪业公会巡逻队，嚷嚷着不允许跳过市扬，挨了几砖头。”

  话音刚落，瘦小中年人脱口而出。

  “哎呦喂，你就是那个倒霉蛋？”

  冯时节不禁一怔，只瞬间明悟过来，也没计较，顺着话茬，开了个玩笑。

  “对，真他娘倒霉，谁知道那群人这么不讲究，明明说好的，居然出尔反尔。”

  身后，嘴替之一李壮，松开粪车车把，立马凑上前。

  “诸位爷们儿，都不知道吧，那啥巡逻队，出动二十多人，端着家伙式，昨晚我们回去路上......”

  连同郝晨补充，哥俩儿巴拉巴拉几分钟，跟说天书似的，着重讲述了冯时节被抡砖头，一声不吭爷们儿形象。

  听到最后，一众粪工无不啧啧称奇。

  “于德顺真是粪坑点灯，找死啊。”

  “这混蛋该不会还以为是民国吧？”

  “可不是么，看把冯办事员打的。”

  ......

  唯有老刘，眉头拧成‘川’字，直勾勾盯着冯时节，沉吟良久，弱弱询问。

  “对了，冯办事员，您知道环卫队准备咋弄么？”

  作为方案提报人，冯时节自然清楚，又担心段家正有所修改，笑着搪塞过去。

  “不知道啊，我明儿去单位了解了解，有了准信告知大家。”

  说完，转身示意。

  “来来来，咱先办正事，我爸他们还得回村呢。”

  “对对对，先办正事。”

  ......

  十几分钟，在冯长顺简短叮嘱，与亲戚朋友挥手作别，冯时节蹬着自行车，直奔派出所。

  抵达时，刚过下班点。

  一进门，迎面撞见韩永强，后者先是一愣，旋即惊呼一声。

  “卧槽，节子，你咋来了，不是说要休息几天么？”

  说完，盯着脑袋上的纱布，仔细看了又看。

  “裹这么严实，严重不？”

  冯时节嘴角带着笑，随口一声。

  “还好，不严重，就几个小口子，几天就能养好。”

  话音刚落，不少人从屋里走来，纷纷上前关心。

  “节子，伤得重不重？”

  “小冯，受了伤就休息几天，好好养养。”

  “节子哥，听说你受了伤，我担心死了。”

  ......

  七嘴八舌，冯时节是疲于应对。

  好不容易挣脱‘包围圈’，身旁，韩永强啧吧着嘴，晃悠着脑袋，开始调侃起来。

  “节子，你说你个倒霉催的，干他丫的啊，咋被打成了这逼样儿？”

  “干个屁。”

  冯时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二十多号人，个个端着枪，老子咋干，不想活了么？”

  楚鹏飞先是抿嘴，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强子别瞎说了，节子挨打，指不定多郁闷呢。”

  冯时节轻哼一声，将自行车往前一递。

  “拿着吧，自行车还你，我先去找领导报个到，所长和指导员在呢吧？”

  韩永强下意识抓住车把。

  “所长不在，指导员在呢。”

  说完，又补充一句。

  “你受了伤，你先骑着呗。”

  “别，我现在这个样子，暂时告别自行车了，明儿见。”

  冯时节一摆手，大步流星，直接迈向正房。

  ......

  屋内。

  段家正听到门外动静，忍不住暗暗嘀咕：这臭小子，让休息几天，还还这么积极？

  冯时节迈步而入，挤眉弄眼道，

  “指导员，怎么样，昨晚行动没让您失望吧？”

  段家正朗声一笑，抬手示意。

  “过来坐，行动够快，够准，够狠，可这是人家军管会的功劳，关你屁事。”

  冯时节快步上前，一屁股坐在对面。

  “嘿，您老可不能卸磨杀驴，挨打是我吧，去诉苦也是我吧。”

  段家正眉峰微扬，摇头笑骂。

  “行了行了，是你小子，功劳肯定有你的份儿。”

  微微顿了顿，笑着感叹。

  “真叫你小子歪打正着了，昨晚抓人，上午宣传，全市各个派出所，中午就有人检举揭发，用不了三天，于德顺的罪证便能梳理出来。”

  冯时节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

  “瞧您老说的，啥叫歪打正着啊，我这可是以身犯险。再说了，强将手下无弱兵，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兵。”

  “哈哈哈，你小子，”

  段家正放声大笑，

  “不得不说，你小子确实是个福将，军管会来信，于德顺可不仅是欺行霸市，欺压良善，手上沾着血，还有重大嫌疑是敌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