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这不是要诛我九族么

  段家正轻笑询问，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一把剃刀，缓缓转过身。

  “本来想用咱所的人，我考虑到保密性，给市局领导汇报了。人呢，都是领导安排的，应该有分寸。”

  说着，迈步上前，摁住冯时节肩膀。

  “坐下，包扎我不行，剃发技术还不错，当年执行任务，学过两手。给你剃个头，裹上几层纱布，做个样子，然后你回家休息几天。”

  “来人演得挺好，收着劲儿呢，就是砖头硌得生疼，估摸着得起俩包。”

  冯时节龇牙咧嘴坐下，随即抓住关键，蹙眉询问。

  “您给市局领导汇报了？那......环卫队呢，上头也批了？”

  段家正拿着棉布，仔细擦着剃刀。

  “嗯，领导觉得可行，让你小子赶紧写书面报告呢。”

  闻听此言，冯时节心思电转，在路上就想过，事情闹太大，可不是好事儿，光抓巡逻队，后患无穷。

  眯起眼，暗暗组织语言后，试探性建议。

  “指导员，都到这份上了，只抓巡逻队是不是亏大发了？

  我这满头鸡血，还要起几个包，也有点冤得慌。

  要不，咱一不做二不休，趁机把粪业公会，包括于德顺，还有那些把头、管事，连锅端了吧？”

  不等段家正反驳，快速分析：

  “第一，京城郊外，大晚上持枪袭击干部群众，这性质太恶劣、太嚣张，为维护政府威信，必须坚决打击，顺便震慑宵小；

  第二，现扬十几号人，虽说都是我家亲戚，勒令严格保密，肯定不会主动外传，可万事无绝对，真要是谁喝大了传出去，势必人心惶惶；

  第三，领导既然批准成立环卫队，正好借此全面接手，速战速决，各派出所收编粪工，明确划归公厕和胡同，进行彻底整改；

  最关键的第四点，于德顺发家史可不光彩，有不少传言，说他手上有人命。

  只有咱们行动迅速，并大肆宣传铲除恶霸，曾经被欺压过的粪工，乃至周边村民，才敢站出来。”

  段家正动作一顿，皱眉摇头。

  “今晚的事儿，说到底上不了台面，以协助调查为由，暂时控制粪业公会巡逻队，勉强站得住脚，借此全面取缔，跟栽赃陷害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

  冯时节不假思索，继续规劝。

  “粪业公会啥德行，咱们谁不是心里明镜似的，指望按部就班搜集证据，要到啥时候？只要公会还在，那些被欺压的人，谁敢吭声？”

  说着，话锋一转，点出最致命的担忧。

  “再说了，于德顺能从民国混到现在，独霸粪业这么久，难不成就指望巡逻队？

  肯定还有不少心腹，那他们手上会不会有枪支弹药？

  如果只是村民被打，带走巡逻队协助调查，事情还在可控范围。

  现在可是我挨打，还动了枪，性质完全不一样。

  这个混蛋会不会狗急跳墙，来个鱼死网破？”

  段家正将剃刀扔到桌面，自顾自点了根烟。

  沉吟良久，缓缓抬头，直勾勾望去。

  “跟老子说实话，从让你对接粪业公会开始，你小子是不是就憋着坏呢？老子他娘怎么觉着，一步步让你给算计了？”

  “我不是，我没有，您别瞎说。”

  冯时节立刻来了个死不认账，一套否认三连奉上，满脸委屈。

  “起初，我真的只想控制住巡逻队，确保自身安全，然后再慢慢组建环卫队。

  可您向领导一汇报，动静又闹这么大，今晚在扬的，说是我九族一点不为过。

  他于德顺是啥人，您能不清楚么，那可是彻头彻尾的亡命徒。

  这事儿是不是他干的，他心里能没数？

  稍微动点脑子，就知道被下了套。

  随便打听下，我这一大家子，可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万一，这混蛋想报复，这不是要诛我九族么。”

  段家正愣了好半天，脸色越来越凝重，狠狠吸了几口烟，长长叹了口气。

  “哎，就该听你小子的，一出好戏，只想着要逼真，却没想到演过了。说到底，是我把你全家架火上了。你想怎么做，说来听听。”

  “事已至此，必须全面行动。”

  冯时节思路清晰，声音冷冽。

  “指导员，接下来，我的所作所为，您和杨所长全当不知情吧。”

  先提议将二人摘出去，紧接着，将想法和盘而出。

  “我等下去军管会找梁叔，就是梁庭山主任，他和我二叔是战友。

  我受这么大委屈，他作为长辈，不得出个头？

  而且，二十多号人，全都带着家伙式，别的先不说，怀疑是敌特不过分吧？

  只要军管会介入，消息传开，那些被于德顺欺压过的人，还不得抢着来揭发？

  到那时，别说他欺压良善，或者杀人放火，就连他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也能给扒得底朝天。”

  段家正看似淡定从容，心里却无比震惊。

  好家伙。

  以前只觉得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没想到一肚子坏水。

  为了自个安全，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关键是，整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这小子要是去搞破坏，还不得头疼死？

  看来思想教育，必须抓紧提上日程啊。

  ......

  想及于此，直接起身，从角落五斗柜找来纱布，直接省去剃头，一边往冯时节脑袋上裹，一边温声絮叨。

  “让我和老杨装不知情，你小子想得美，绝对不行。

  等下，你去军管会诉你的苦，我去市局汇报我的，你抓你的人，我们也得研讨宣传和收尾方案。

  另外，区里要办干部训练班，有三年长期班，等这事儿结束，你小子必须参加，不仅是提升文凭，重点给老子好好接受思想教育。”

  “思想教育？”

  冯时节心生狐疑。

  “指导员，我觉悟绝对没问题，用不着吧？不过，能提升文凭，还是三年时间呢，毕业后，算高小文凭，还是中学文凭？”

  “屁话，思想要常抓不懈，要持续学习。”

  段家正狠狠瞪了一眼，

  “至于文凭，原本是为有高小基础的同志特意举办，你小子脑子活，只要别掉队，顺利毕业，就是中学文凭。”

  “那感情好。”

  冯时节咧嘴一笑，

  “有了初中文凭，我也能自称文化人儿了。”

  “瞧你这点出息，中学文凭算个屁，后头还有大学呢。”

  段家正忍不住笑骂一声，转而询问。

  “对了，环卫队的报告，你需要几天能写完？”

  冯时节从裤兜掏出几张纸，抖了抖。

  “您就放心吧，我最近可没混日子，草稿已经完成，只要再简单优化就能上交。”

  段家正刚给纱布打好结儿，眉峰微扬，一把夺过。

  “你现在是‘病号’，稿子留下，我帮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