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人老成精
作者:探花胡
夜幕低垂，虫鸣阵阵。
东厢房与正房拐角处，关奶奶、关婶、田婶，‘妇女三人组’，有说有笑。
仔细去听，田婶挺着大肚子，瞄了眼蹦蹦跳跳，根本停不下来的田万泽，轻笑摇头。
“看看小泽，真是太皮了，但愿肚子里是个闺女。”
关奶奶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扇个风。
“男孩子嘛，都这样，皮点好。”
关婶笑呵呵接过话茬。
“可不是嘛，男孩子要是文文静静，那你就该发愁喽。”
......
被谈论的田万泽，浑然不觉，满院子撒泼。
一会儿，跑去西南角看看母鸡，一会儿，凑到‘男人帮’偷听几句。
听懂听不懂无所谓，总之，存在感拉满。
西厢房门前。
‘男人帮’也在闲聊。
关文诏啧吧着嘴，语气中隐隐夹杂着自豪。
“听说那谁还叫嚣着，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成功，结果呢，转眼之间，万山群岛就被解放了，看看，这就是咱解放军的战斗力。”
田峰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关哥，要说咱解放军战斗力，那自然没话说，关键这都是前俩月的新闻了，我可听说，老美那后娘养的，要插手呢。”
冯时节觉得有趣，饶有兴致听着。
前世，有人曾说，纵观全世界，国人的政治素养，天生高一筹。
随便几个大老爷们儿凑一起，只要有人把话题引到时事，或者历史，绝对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关老爷子坐在藤编靠椅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盘着核桃。
“聊这做啥，不够膈应人，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用不着咱这些小屁民操心。”
微微顿了顿，直接扯开话题。
“小节，听说不少工厂在扩建，你说，让你关叔换到国营厂上班合适么？”
关文诏在前门西大街，一家瓷器店做掌柜，收入不高不低，每月有个二三十万，重在悠闲，不解询问。
“爸，我这干得好好的，干嘛要换工作？”
关老爷子抬手虚拦，温声解释。
“眼巴前，你那活儿倒是还成，可终归是私人买卖，说不准啥时候就干不下去了。
国营厂不一样，国家在后面顶着，就没有关门歇业那天，往后日子可还长着呢。”
闻听此言，冯时节不禁暗暗赞叹：
不得不服。
老话都说人老成精。
关老爷子从清末一路走来，历经风风雨雨，眼光真毒啊。
要不起有前世记忆，谁能想到，再过几年会公私合营，各行各业会全面整顿？
......
想归想，没说太绝对，却稍稍有点倾向。
“您老说得对，有国家顶着，肯定比私人买卖更保险。”
其实，关老爷子早有计较，之所以询问，更多的是习惯使然。
冯时节在派出所上班，不管是政策，还是风险，肯定比普通老百姓知道更早，或者了解更深。
没有明显反对意思，在他看来，就是可行。
“好，最近我给留意着，建国门附近有个轧钢厂，永定门附近有个水泥厂，我感觉这两家大有可为。”
关文诏一听，眼珠一瞪。
“啥？建国门？永定门？还是轧钢厂和水泥厂？爸，这离得可不近，真要是去厂里，路上可耽误不少时间呢，而且指定累人，您这不是让我去吃苦头么？”
“屁话。”
关老爷子语气坚定，当即拍板。
“几里路算啥，实在不行，到时候，给你弄辆自行车，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
约莫过去半个多点，妇女们回屋休息，田峰和关文诏二人，也被关老爷子打发走，领着冯时节，直接来到大门外。
冯时节左顾右盼，看了眼胡同口，小声嘀咕。
“林爷爷咋还不来？”
关老爷子核桃一盘，轻笑解释。
“着啥急，我特意交代的，东西扎眼，时间太早的话，免不了有人问东问西，晚点消停。”
“这样啊，”
冯时节瞬间了然，顺嘴捧了句。
“还得是您老，考虑真周到。”
“你小子，少说好听的。”
关老爷子笑骂一声，旧事重提。
“刚才我没开玩笑。
你关叔，还有小山，都是一根独苗，没个人照应，我老头子要在，就有交情在。
哪天我要是没了，人走茶凉，他们继续跟着私人讨生活，不确定性太大。
前几天，听说国营厂扩建，我就在琢磨这事儿，也不求他们能大富大贵，只求稳定点，把家传下去，别断了香火。”
冯时节一怔，回过神，笑呵呵宽慰。
“您老甭想那么远，小山眼瞅着中学毕业，这可是文化人儿，以后肯定能混出名堂。”
“就他？”
关老爷子眉毛一抖，连连摇头。
“一天天不好好念书，就知道打架闹事，你刚来那会儿，教你识字，我还想着这小子要变好呢，结果你也看到了，现在整天不见人，以后混个屁的名堂......”
絮絮叨叨好半天，又饶了回来。
“不像你，别的先不说，有哥哥照应，弟兄俩，一个在村里种地，一个在城里打拼，以后要粮有粮，要钱有钱。”
冯时节也没藏着掖着，脱口而出。
“种地有啥好的，风吹日晒苦哈哈，我早就有心把他们接进城，就是我爸不同意，最近我也在头疼呢。”
关老爷子侧目，有些不解。
“我倒觉得你爸没错，鸡蛋哪有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两条腿走路，总有人兜底。”
哎，时代局限性啊。
明知另一个篮子要漏，怎么可能不打提前量？
冯时节暗叹两句，随口打了个哈哈。
“主要是种地太苦。”
关老爷子盘核桃速度放缓，半眯着眼，直勾勾盯着冯时节，几秒后，没来由说了句。
“看来你野心不小呐，要是想买院子彻底扎根，缺钱就言语，我老头子还有点家底。”
“买院子么，还没想过。”
冯时节震惊关老爷子的敏锐，故作轻松。
“当然，回头真有打算，需要您老帮忙，肯定不会客气。”
......
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天。
不知过去多久。
胡同口出现两道人影，趁着月色，单从轮廓看，前面一人，很像林檀洲，后面一人，挑着扁担，步伐稳健，多半是个年轻人。
几分钟后，二人来到门前。
林檀洲率先打着招呼。
“哎呦喂，老关，小冯，你俩咋还在大门外候着，让我受宠若惊啊。”
关老爷子朗声一笑。
“您林老大夫驾临，总得有点牌面嘛。”
说着，视线越过，瞄了眼年轻人，准确的说，是扁担两头的藤筐。
“走，先进去，把东西收好，咱再慢慢聊，有些注意事项，你也给我和小冯说道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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