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更换任务

  至于冯时节，蹭完饭，聊会天，夜幕低垂，告辞回家。

  月华如水，漫卷大地。

  童年记忆中，皎洁如昼，似梦似幻扬景，跃然于眼前，令人颇为享受，再加上，本就几百米远，也不着急，是以背着手，悠悠哒哒，脚步缓慢。

  自那日月夜信步，几扬阵雨，来了又去，气温陡然增高，盛夏不请自来。

  6月末，7月初，风雨欲来。

  先是半岛内战爆发，紧接着，大漂亮小杜下令，第七舰队悍然进入海峡巡弋，举国哗然，再然后，全面土改，如火如荼开启。

  7月3号，周一，早会。

  杨茂田满脸肃然，环视一圈，沉声开口。

  “老爷子号召，要团结起来，打倒美帝。另外，接上级指示，部队转业分配暂停，各辖区基层同志，要顶住压力，确保工作顺利开展，以及做好一切准备。”

  微微顿了顿，语气更为严肃。

  “下面，我做如下部署：

  季干事，区里准备整合被服作坊，由你来负责对接；

  张干事，统一思想，加强宣传，由你来主抓；

  ......

  小冯，监工交给小曲，你去协调粪业那档子事儿。”

  说到最后，一挥手。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谁要是掉链子，别怪老子不客气。散会。”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起身离去。

  唯余冯时节懵逼又惶恐。

  粪业浑水，可是比盖公厕、安水管要深得多。

  脑海瞬间闪过，粪工老刘挨打，以及关老爷子、田家婶子等人，关于粪霸如何如何的闲谈。

  对于更换工作，即便没有心理准备，也能接受，可对接粪业公会，就让人抓瞎。

  一直以来，作为派出所两大核心任务，杨茂田负责敌特排查，段家正主抓粪业。

  不仅要到区里参会，还要和粪业公会管事、把头周旋。

  这么重要，岂是小小办事员能够扛起来的？

  ......

  许是看出冯时节为难，段家正招了招手。

  “小冯，你过来，我给你交代一下。”

  冯时节收起胡思乱想，拿起本子和笔，恭敬起身。

  “这就来。”

  段家正回到桌前，一屁股坐下，自顾自点了根烟。

  待屋内再无旁人，温声开口。

  “小冯，不要紧张，形势严峻，上级指示，加强敌特排查，让我对接军管会......”

  勉强算是解释，旋即话锋一转。

  “你不要有压力，只要稳住大局，听令行事，配合上级，确保粪业不出乱子即可。”

  说着，从抽屉拿出一份文件，直接丢在桌面。

  “这是我昨晚准备的资料，区里开会，以及对接卫生局、农业局等部门，连同粪业公会各管事，你都要熟记于心。“

  冯时节点了点头，伸手拿起，没有着急看。

  “指导员，您的意思，我只要当传话筒就成？”

  段家正弹了弹烟灰，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城北粪便统一处理厂，早就提上日程，施工进度之所以放缓，主要是安抚粪业公会。

  要知道，别看这档子事儿听着不大，但凡有点差错，不管是城内卫生，还是乡下耕种，都会出大乱子。

  市里、区里，经过慎重考虑，准备循序渐进，采取怀柔政策，结合防范敌特，这才有了大批量修建公厕。

  这是大方向。”

  冯时节耐心听着，仍有些不解。

  “您刚才不是说，让我听令行事么？”

  “你小子，”

  段家正一怔，直接摁灭烟头。

  “咋就拎不清呢，我和老杨在培养你，没看出来么？听令行事仅是不出错，却不出彩。你要是能保证辖区粪工不出乱子，想办法从粪业公会手中，拿下掏粪权，就是大功一件。”

  冯时节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狐疑又问。

  “私下行动不好吧，万一影响上级统一部署，咋办？”

  “嘿，你小子，”

  段家正眉峰轻挑，伸手指着，笑骂起来。

  “告诉你‘听令行事’，是底线，是让你别怕犯错，天塌下来有区里兜着。告诉你‘争取拿下掏粪权’，是上限，是看你小子的本事。你要是真能撬开条缝，那就是大功一件。懂了么？”

  冯时节抿了下嘴唇，讪讪一笑。

  “明白，我尽力去做，先争取不犯错，再争取有收获。”

  “这才像句话，”

  段家正颇为满意，挥手示意。

  “行了，赶紧到区里开会吧。”

  ......

  冯时节将资料放进包里，满腹狐疑，转身离开。

  段家正则补了根烟，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臭小子，反应就是快，差点没接住。”

  约莫几分钟，杨茂田大步流星而来。

  一进门，努嘴笑问。

  “老段，咋样？”

  段家正给扔了根烟，笑了笑。

  “算是糊弄过去了。”

  杨茂田伸手接住烟，迈步上前，从桌上拿起火柴，慢悠悠点燃，狠狠吸了口。

  “要我说，区里又何必这么麻烦，加班加点，把粪便处理厂建好，然后全面接手，哪有这么多事儿？”

  段家正摇头，轻叹。

  “没办法，粪业公会依规依法，正常做生意，怎么接手？粪业停摆，本就不是小事儿，而且，真要是没有正当理由，直接行动，其他行业的人怎么看？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着不慎，就是全面动荡。”

  杨茂田能理解，却不爽。

  “姥姥的，当初在战扬冲锋，都没这么难。”

  杨茂田深以为然。

  “老话不是说了么，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难，治天下更难。”

  “这倒是。”

  杨茂田从旁边拽了把凳子，直接挨着坐下。

  “你说，上面要试探粪业公会底线，让一群办事员横冲直撞，这到底能行么？

  就说小冯，出身正，立扬正，觉悟正，做事兢兢业业，是个好苗子。

  别闹到最后，动静太大，上面发现事不可为，再把小冯......”

  话未说完，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段家正自然能听懂，双眸半闭，笑眯眯解释。

  “老杨，你就放心吧，粪业事关重大，全面接手，势在必行。

  上级经过深思熟虑，值此特殊时期，趁机让一群办事员出面，无非是想怀柔些。

  如果办事员真有好点子，粪业公会又愿意配合，自然是兵不血刃，彻底拿下，继而进行整改。

  如果粪业公会冥顽不灵，甚至激起摩擦，闹出一些不必要的动静，上级耐心耗尽，顺势施展雷霆手段，那也怨不得别人。”

  说着，突兀一笑。

  “我倒是看好小冯，兴许这小子能给大家一个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