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开眼又窝火

  晚饭过后，关老爷子盘着核桃，悠悠而来。

  一进门，爽朗轻笑。

  “把那木箱请出来吧，让我老头子开开眼，要是寻常物件，你小子刚才就直接说了，肯定不会含糊其辞。”

  “要么说您老厉害呢，东西太乍眼，您老先坐，马上。”

  冯时节眼含笑意，顺嘴捧了句。

  上前关好房门，给倒了杯水，这才去里屋，费老鼻子劲儿，将木头箱子给拖了出来，咣当一声，放在桌前。

  借着油灯光线，关老爷子扫了一眼，手中核桃猝然一停。

  “哎呦喂，你小子，倒是轻点啊。”

  说着，把核桃塞进上衣口袋，一把抓住油灯底座，嗖的蹲下身去。

  一边查看，一边用手指肚子擦拭着木箱。

  “流水暗纹若隐若现，这是上好的铁力木，做工精湛，而且看品相，最少明末清初，好东西啊，正经老货。”

  冯时节跟着蹲下身，皱着眉。

  “不能吧，您那套铁力木家具可是褐色，这个木箱子黑得像煤球，咋能是铁力木？”

  “你小子懂个屁。”

  关老爷子捏着衣角，又仔细擦了擦，没好气道，

  “树龄越长，树芯越黑，这种上了年头的铁力木，刚出料就是枣红色，时间一长，逐渐变成紫黑色，打成家具，或者摆件，远看一溜黑，细看紫气氤氲，这才是令人追捧的原因，大开门，绝对大开门啊。”

  冯时节抿了下嘴唇，讪讪又问。

  “照这么说，真是好东西？那值多少钱？”

  “钱钱钱，你小子钻钱眼了么？”

  关老爷子头也没抬，蹲得更近，就差给木箱磕一个。

  “搁现在，顶天儿值个三五百万，要是民国那会儿，遇到懂行的老玩家，一千大洋不二价，想买还得看咱心情。”

  冯时节眉头微皱，惊呼一声。

  “嚯，这么贵？”

  关老爷子小心翼翼抚摸着，甚至还哈了口气，指头摁着袖口，转着圈擦了又擦。

  “废话，木料珍贵，年头够久，雕工精湛，还能便宜喽？这东西绝对是精品，留着，能传家。”

  古董古玩啥的，冯时节没什么概念，仅仅因为值钱有几分惊讶，如今心态恢复，说话更显随意。

  “成，那就留着，等我有了闺女，给她当嫁妆，老话都说压箱底，总得有个箱子压吧。”

  关老爷子侧目，下巴微颤，好半天才笑骂一声。

  “还给闺女压箱底，你小子倒是想得远，还有，你小子懂不懂，压箱底咋能这么解释？”

  说完，不等回应，缓缓起身。

  “成吧，只要别糟蹋喽，咋都行。东西也看了，心里舒坦了，回去睡觉喽。”

  眼见关老爷子作势欲走，把冯时节整不会了。

  “不是，关爷爷，您老这就回呢，箱子里的东西不看了？”

  关老爷子一怔，转回身。

  “啥意思？”

  说着，心有所悟，眉头一紧，又问。

  “你小子别跟我老头子说，上好木箱真用来装东西了？”

  冯时节抓住铜扣，打开木箱。

  “对啊，这就是木箱啊，不装东西，难不成还供起来？”

  关老爷子低头瞥了眼，先是一怔，旋即直接爆了粗口。

  “姥姥的，这他娘咋还有虎皮呢？”

  说话间，麻溜蹲下身，伸手一摸。

  “嚯，还是新料，拿着油灯，咱去床上好好看看。”

  话音未落，瞥见大号布兜，不确定道，

  “这一兜子，该不会都是虎骨吧？”

  待打开布兜，彻底沉默了，比大麻袋稍小一号的布兜，满满全是虎骨。

  “怪不得，怪不得要用上好铁力木箱，看来你这位长辈也是讲究人儿。”

  冯时节不知道咋接，索性没回话，关好箱子，抬起一边就往里屋拖，嘴巴还絮絮叨叨。

  “我也是傻，早知道就不往外拖了，破箱子这么大个儿，搬起来死沉死沉......”

  砰——

  关老爷子没忍住，一脚踹去。

  “刚说了，这是好东西，你小子就这么拖着走？”

  冯时节一个踉跄，待稳住身体，满脸无奈。

  “不然呢，我也搬不动啊，再说了，打南边邮寄过来，一路上还不知道被人咋乱丢呢。”

  “路上咱不管，可到手上就要爱护着点，来，我和你抬。”

  ......

  几分钟后。

  架子床上，虎皮彻底铺展开。

  关老爷子跪在床沿，跟看到苏妲己似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旁边，冯时节捧着油灯，跟着关老爷子视线，来回调整角度，尽量避免阴影。

  足足过去半个多点，关老爷子像是自言自语，口吻夹杂着不满。

  “哪个二傻子打的，整张虎皮六个窟窿眼，这枪法着实不咋滴，而且炮制手法也差点意思，可惜了一张上好虎皮啊。”

  冯时节心头一乐，顺嘴开了个玩笑。

  “是么，有机会见到这个二傻子，我说他几句。”

  “该说。”

  关老爷子深以为然，附和一声，肃然叮嘱。

  “这东西留着，家里长辈要是有老寒腿啥的，寒冬腊月，垫身子底下睡觉，有好处。”

  说着，帮着把虎皮叠好，又看向大布兜。

  “同仁堂一斤虎骨酒要二十万，当然，人家有方子，还要搭配药材，就算这样，这一袋子也值个千八百万。”

  冯时节暗道一声卧槽，咽了口唾沫。

  “这么贵？那这玩意儿是不是得抓紧卖了，放得时间长了，别回头长毛了。”

  “扯淡，正常来说，虎骨炮制好，保存得当，最少一两年不成问题，而且，陈化后药效更好......”

  关老爷子解开布兜，随手拿起一根，果断话锋一转。

  “我帮你找人卖了吧，这他娘炮制手法忒差，再有几个月全给糟蹋了。”

  说着，直接将虎骨丢了进去。

  “不过，咱也不能全卖，好东西可遇不可求，最少得置换几缸子虎骨酒，存上个百八十斤。”

  冯时节当然乐意，前世好歹听过，都说是好东西，也没见过，真要是弄下，以后没事小酌几口，那还不美滋滋？

  “成，您老是行家，就依您。”

  “屁的行家，也就能保证不吃亏。”

  关老爷子口吻干脆，笑呵呵提点。

  “财不露白，你堂屋条案两边，打上一对木柜，下面半拉弄深点，到时候酒缸往里一藏，任谁也不知道。

  等泡上个大几年，想喝的时候，再想办法往外弄。

  你要是等不及，上面也能摆两个小酒坛，有上一年半载，差不多也就能喝了。”

  冯时节心中一动，建议不错，当即乐呵呵应下。

  “好主意，干脆把木柜弄成上下两部分，下面木箱样式，上面是带门置物架，咋样？”

  “合适，等虎骨酒谈妥，我让老金过来量量尺寸，就按你说得办。”

  关老爷子点了点头，连连感叹。

  “今个真是开了眼，也窝了火，好好的虎皮，好好的虎骨，咋就不能找个好师傅炮制呢。”

  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冯时节见状，忙不迭又给拦住。

  “关爷爷，您老别着急啊，还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