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别样‘闹钟’
作者:探花胡
西厢房陷入安静，足有十几分钟。
待冯时节忙完，冯来喜终于回神。
“你季阿姨不是说了么，要多烧会火，腾腾热气。”
说话间，缓缓起身，走向灶台。
“顺便给你蒸两锅窝头吧，往后，你自己来的话，最好先找关大妈他们借点发面，醒上几个小时，蒸出来没那么硬。”
冯时节乖巧点头。
“我知道，以前没少看我妈蒸。”
......
油灯昏黄，再次陷入安静。
正当冯时节闲得发慌，想找个由头聊几句，耳畔传来冯来喜的声音。
“你小子说得对，确实该好好道个别，明早我先回村，和大哥、姐夫，喝顿酒，后天再回部队。”
闻听此言，冯时节轻挑眉梢，活跃着气氛。
“那您小心点，我爸和姑父合起伙来揍您，可没人拦得住。”
冯来喜不禁笑出声。
“这叫什么话，我那是不还手，要不然他俩根本不是个儿。”
眼见有效，冯时节挤眉弄眼，连连咂嘴。
“早知道这样，咱爷俩应该晚一天进城。不过，那样的话，兴许就不会偶遇季阿姨，只能说，老天爷自有安排。”
冯来喜一怔，旋即侧目。
“哼，你爸妈还说，你一向本分听话，我看啊，也是个调皮捣蛋的主儿。”
说完，话锋一转，笑呵呵解释。
“谁知道这么顺利，本来想着给你安置好，咋不得两天时间。”
......
次日，天蒙蒙亮。
铁炉子中，炭火闷了一夜，此刻只剩暗红余烬，顽强抵御屋外寒气。
冯时节裹着棉被，正睡得香甜，一阵由远及近、带着特有腔调的喊声，仿佛无情手指，猝不及防捅破黎明。
“倒——桶——嘞——”
架子床上，冯来喜眼皮都没动，反手一巴掌，精准拍在冯时节棉被上，力道不大，却足够突然。
“小节，起床，掏粪的来了，赶紧去倒马桶。”
冯时节猛地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坐起身，脱口而问。
“三叔，你说啥？”
冯来喜声音低哑，又催促一声。
“没听见喊么，赶紧的，穿衣服。”
冯时节揉了揉眼睛，残留睡意，被独特‘起床号’驱散，麻溜穿好衣服，端起角落陶瓷便盆，推门而出。
寒气扑面而来，瞬间更加清醒。
与此同时，隔壁正房门帘一挑，关山满脸不情愿，提着木质马桶走出来，东厢房也传来动静，田家婶子打着哈欠，手里拎着个印花痰盂。
冯时节顺嘴问好。
“田婶儿，关山，早。”
关山瓮声瓮气应了句。
“小节哥，早，这该死的粪车，真特么准时......”
田婶子拢了拢有些散乱的鬓角，笑了笑。
“小节，城里起床仪式，和乡下不一样吧？这叫‘闻声而动’。”
冯时节看着二人手中‘家伙式’，再瞅着自己端着的便盆，顿时一乐。
“真不一样，合着这就是咱城里胡同的‘闹钟’呗。”
关山一愣，旋即被逗笑了。
“哈哈哈，您这么一说，还真是，比百货公司，那带铃铛的洋闹钟还管用，一嗓子传来，全胡同都甭想赖床。”
......
三人随口攀谈着，从东南角院门走出。
刚踏进胡同，眼前景象让冯时节大吃一惊。
土路旁，几十号人像是约好似的，裹着臃肿棉袄，缩着脖子，端着或提着各式各样‘容器’，从各家院门，鱼贯而出，自觉排起了长龙。
三人默默跟在队尾，冯时节忍不住探着脑袋，好奇望向队伍最前端。
胡同口，一辆硕大木质粪车，靠边停着。
车把式是位老汉，戴着破毡帽，脸上沟壑纵横，黑得像煤球。
只见老汉，接过最前面大娘手中陶罐，熟练倒入粪箱，抄起长柄刷子，在旁边清水桶哗啦哗啦涮几下，往回一递。
排队、倾倒、冲刷......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冯时节新奇中，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胡同‘地气’。
......
回到小院，冯来喜已经把炉火重新弄旺，锅里咕嘟着棒子面糊糊，桌上摆着窝头和萝卜条。
瞥见冯时节进门，语气干脆，一如往常。
“赶紧洗把脸，准备吃饭。”
冯时节深舒一口气，努力把刚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从脑海赶出去。
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牙刷牙膏可是奢侈品，根本没买，简单用盐水漱了漱口，赶紧上桌。
叔侄二人，就着咸脆萝卜条，啃着扎实窝头，喝着滚烫糊糊。
冯来喜边吃边交代，言语中满是不放心。
“屋里勉强能住人了，缺什么物件，你随后慢慢添补。”
“等下你去报到，我先去副食店看看，争取给你弄点咸菜疙瘩，然后就直接回村了。”
“到了单位，少说多看多听，有什么不懂的，别莽着上，也别装懂，多问问你季阿姨，或者请教其他同志。”
......
在细致入微的叮嘱声中，一顿简单却温暖的早饭结束。
房门关好，叔侄俩相跟着走出樱桃斜街。
到了胡同口，寒风来凑热闹，在二人身上、脸上，来回‘撩拨’。
冯来喜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冯时节肩膀。
“好好干，等我南下归来，必须看到一个成熟的男子汉。”
说完，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紧了紧旧军装领口，转身大步流星，向北而去。
冯时节伫立原地，目送三叔背影，直至消失，才一扭身，直奔派出所。
十几分钟后。
离着派出所还有大几十米，冯时节远远望见，季云书正款款而立，忙不迭迈开大腿，快步跑去。
“季阿姨，您早。”
季云书闻声抬头，待发现只有冯时节，微微有些失落，转瞬即逝，重新勾出笑意。
“早，小节。”
待冯时节跑到跟前，挥手示意。
“昨个时间紧，什么也没说，今个你就跟着我熟悉熟悉。”
冯时节赶紧应着，语气很是诚恳。
“好，真是太谢谢您了，刚才路上，我还有点发怵呢，就怕啥也不懂，办错事给您丢脸......”
季云书轻轻摇头，脸上笑意更浓。
“你这孩子，谁都有第一次，别怕，慢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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