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上头

  李有田听到这三个字，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搓了搓，指腹蹭过皮质表面的纹路，带着几分不确定反问：“这地方……能行吗？”

  他当了十几年莽村村主任，大多数时间都耗在村委会的台账和村里的琐事上，京海市区的街道对他来说，除了几个常去的办事点，其余的都像隔着一层雾。倒是李宏伟，天天在外面晃荡，京海的犄角旮旯估计都摸遍了，在这方面，确实比他懂行。

  李宏伟一听这话，立马从沙发上直起身，拍着胸脯，力道大得发出“砰砰”响，脸上故意摆出一副老成的模样，眼神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爸，您放心！分管旧厂街的唐家兄弟，跟我铁得很，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故意装出恳切的样子：“我向您要钱，可不是拿去瞎玩的，是为了打点唐家兄弟，把出货的路子铺稳当，不然货压在手里，咱们不也着急吗？”

  李有田斜睨了儿子一眼——这小子吊儿郎当的模样，哪有半分办事的正经劲？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李宏伟十有八九是找借口骗钱，可谁让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宠着，就算知道是借口，也狠不下心拒绝。

  他叹了口气，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红钞票，手指捏着钞票的边角，顿了顿，还是递了过去：“行吧，只要你能把货的事解决，花点钱也没什么。”

  至于这钱最后是拿去打点，还是被李宏伟挥霍，他也懒得管了——儿子再不成器，也是自己的骨肉。

  李宏伟接过钞票，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咧到耳根，手指捻着钞票的厚度，笑得合不拢嘴。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显然是急着去找狐朋狗友潇洒。

  刚跑到门口，他眼角余光瞥见茶几上那盒印着外文的雪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盒子，快步走回来，伸手就从里面抽了一根：“爸，您可以啊，还抽上这么贵的雪茄了？”

  没等李有田说话，他就摸出打火机，“咔哒”打着火，凑到雪茄嘴边点燃。深吸一口，刚咽下去，就猛地弯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里的雪茄也掉在了地上：“咳咳咳……这他妈是假货吧！呛死我了！”

  李有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雪茄，拍了拍上面的灰，有些不在意地说：“不会吧，我抽着味道挺醇的啊。”

  他这几天没事就抽一根，觉得比自己平时抽的旱烟顺口多了，还以为是好东西。

  “呸！”李宏伟吐了口带烟灰的唾沫，终于缓过劲来，没好气地骂道，“我前阵子在朋友那儿抽过真的，跟这个完全不是一个味儿！这玩意儿跟柴火似的，肯定是假的！”

  李有田拿着雪茄的手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盒雪茄是赵立冬那天晚上送来的，当时赵立冬还笑着说“一点小意思”，他还以为是赵立冬客气，现在听儿子这么说，心里不由得犯嘀咕：“难道真的是假的？”

  他哪里知道，赵立冬打心底里瞧不上他这个“乡巴佬”，觉得他根本分不清雪茄的真假，拿盒假货敷衍了事，既省了钱，又能卖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爸，我先走了啊！”李宏伟可没心思管雪茄是真是假，手里有钱，心里早就痒痒了，摆了摆手，就往门外跑。

  “臭小子！”李有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卖货的事上点心，别光顾着玩！”

  “知道了知道了！”李宏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脚步声越来越远。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五菱宏光启动的轰鸣声，那辆车是李有田去年给儿子买的，车身上还留着几道刮痕，是李宏伟上次跟人飙车蹭的。音响开得震天响，放着吵得人头疼的舞曲，一路绝尘而去。

  一个半小时后，京海市区的“夜色”酒吧门口。

  李宏伟搂着两个染着黄毛的小弟，摇摇晃晃地从酒吧里走出来，满身的酒气隔着几米都能闻到。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脖子上挂着的劣质金项链，脸上喝得通红，眼神却还带着几分兴奋。

  “走！都跟我去旧厂街看看！”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含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虽然喝了不少，但他没忘老爹交代的事——货再卖不出去，手里的钱花光了，下次再想从老爹那儿要，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小弟，都是莽村的闲散青年，平时跟着李宏伟混吃混喝，自然不敢反驳。几个人勾肩搭背，嘴里说着“伟哥牛逼”“这次肯定能成”之类的奉承话，浩浩荡荡地往旧厂街的方向走。

  路上的行人见他们这副流里流气的模样，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躲，有人皱着眉，有人小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招惹——毕竟这几个人人多势众，一看就不好惹。

  走了没几分钟，李宏伟的脚步突然顿住，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瞬间从通红变得苍白。他心里一紧，知道是毒瘾犯了，连忙拉着身边的小弟，压低声音：“快，找个胡同！”

  几个人慌忙钻进旁边一条狭窄的胡同里，胡同里堆满了垃圾桶，散发着酸臭味，却没人在意。

  “大壮，你带‘彩色药丸’没？快给我几粒！”李宏伟靠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他几年前就染上了毒瘾，平时身上都会带点，今天出来得急，忘带了。

  叫大壮的小弟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颗五颜六色的药丸，小心翼翼地递过去：“伟哥，就剩这几粒了，省着点用。”

  这些小弟也大多沾了毒，手里的货都不多，要是被李宏伟用完了，他们自己就没得抽了。

  李宏伟接过塑料袋，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嘴里，咽了下去。没几分钟，药效就上来了，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猛地站起来，挥舞着手臂：“哈哈！舒服！太舒服了！”

  他像没骨头似的晃着身体，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整个人都沉浸在毒品带来的幻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