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传闻他出生前，父亲曾梦见自己走进一座大殿，有位老者要送他一只无眼瞎猫当儿子。

  父亲自然不肯接受。

  老者便从殿内蟠龙石柱上取下双眼，安在瞎猫身上。

  杨方出生后，双眸果然异于常人，明亮有神。

  此事虽已无从考证真假。

  但他确实与陈玉楼一样生就夜眼，夜色愈深目光愈亮，身手矫健如灵猫。

  能穿梭山间十八洞。

  江湖人称"赛狸猫"。

  跟随金算盘多年。

  尽得师父真传。

  寻龙诀、望气术，摸金倒斗无一不精。

  他身后斜背的那柄打神鞭。

  实为东汉流传的四棱七节打尸鞭。

  铁鞭阴刻伏魔镇尸咒文。

  既可镇尸驱邪，又能测地寻穴。

  因打尸鞭名讳不祥，故称打神鞭。

  久而久之，他的江湖名号也从赛狸猫变成了打神鞭。

  "陈兄弟......"

  见陈立神色恍惚。

  身旁的胡国华略显诧异。

  暗自思忖二人是否旧识？

  但听山下青年语气，又似不相熟。

  若真是故交，怎会以兄台相称？

  "无妨。

  "

  陈立长舒口气，摇头道。

  记忆中此人必是杨方无疑。

  虽是摸金校尉传人。

  行事却 ** 不羁，从不循规蹈矩。

  背着打神鞭四处掘墓，遇到为富不仁者，向来劫富济贫。

  今日所见，倒与传闻相符。

  "杨兄见笑。

  "

  陈立抱拳轻笑。

  "咦，你认得我？"

  杨方大步踏阶而上，对满地尸骸视若无睹。

  听闻此言，剑眉微挑。

  "名震江湖的打神鞭，谁人不识？"

  "哈哈哈哈！"

  杨方闻言纵声大笑。

  同时竖起拇指。

  "兄弟好眼力！"

  目睹此景。

  胡国华暗自咋舌，心想此人脸皮之厚实属罕见。

  哪有这般自我吹嘘的。

  不过……

  这些腹诽他也只敢藏在心底。

  正思忖间。

  杨方已踱至二人身前。

  目光掠过胡国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便定格在陈立身上。

  越是打量，杨方心中愈是惊诧。

  原以为只是寻常江湖客。

  此刻直面陈立。

  却觉其气势如渊似岳，深不可测。

  举手投足间尽显宗师风范。

  自出师以来，他负鞭走江湖，见过的高手如过江之鲫。

  且不说旁人。

  当年结义的草头太岁孟奔、神盗快手冯殿臣与崔老道，乃至命丧他手的屠黑虎。

  哪个不是 ** 风云的人物。

  但即便他们。

  似乎也难以与眼前这年轻人比肩。

  那股压迫感竟如此强烈。

  "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杨方收起嬉笑神色。

  郑重抱拳相询。

  "陈立。

  "

  "陈立？"

  杨方在心中默念数遍。

  可纵使他闯荡江湖多年。

  却从未听闻此名。

  记忆里也全无这般人物。

  但能将武道修至如此境界者，放眼天下屈指可数。

  怎会寂寂无名？

  "原来是陈兄，久仰大名。

  "

  杨方再度拱手。

  陈立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能让狂放不羁的他说出这般客套话，倒也罕见。

  "杨兄也是为蛟龙 ** 而来？"

  陈立未作寒暄，径直问道。

  "正是，前些时日在湘南游历，听闻洞庭湖现龙尸，特来一观。

  "

  杨方毫不遮掩。

  自当年大佛寺护宝、诛杀屠黑虎后。

  他便孑然一身云游四方。

  囊中羞涩时便倒斗摸金，所得钱财多济贫民，余下的尽换了酒水。

  此生不恋红妆。

  唯独贪恋这杯中物。

  “巧了，我和胡先生也是为此事而来。”

  陈立忽然想起一事，眼底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真要论起来，杨方和胡国华还算师兄弟。

  “胡先生？”

  杨方仔细打量了胡国华一眼，似有所觉，若有所思地问道：“听闻沅湘城有位坐馆先生，观星辨脉，本事通天，莫非就是阁下？”

  “不敢当，在下胡国华，不过是靠算命糊口，哪有那么玄乎。

  ”胡国华连忙摆手。

  “果然是你！”

  杨方眼神一亮，“本想着改日去沅湘城登门拜访，没想到今日竟在此相遇。”

  他师承金算盘，对风水术数同样精通，听闻胡国华的名声，心中不免起了较量之意。

  嘴上说是拜访，实则存了切磋的心思，只是当着旁人的面不便直言。

  陈立看在眼里，心中暗觉有趣。

  “确实有缘。

  ”胡国华干笑两声。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山门前。

  因掘子军封路，往日香火鼎盛的洞庭庙此刻冷冷清清，大门紧闭。

  但这难不倒他们。

  陈立随手一推，内劲震断门栓，大门应声而开。

  杨方见状，心中一震。

  他自问武功不俗，却绝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杨兄与拘尸一脉有仇？”胡国华在前引路，陈立与杨方并肩而行，见他神色冷峻，不由问道。

  “那倒不是。

  ”杨方冷哼一声，“纯粹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

  拘尸派炼尸为煞，蛊惑人心，恶行累累。

  他向来嫉恶如仇，早想上门讨个说法，奈何对方行踪诡秘，难以寻踪。

  他寻觅数载，始终未能探明 ** 。

  此番机缘巧合相遇。

  岂能轻易放过？

  “杨兄果然是真性情。”

  见其怒目而视，历数拘尸法王一脉种种恶行，陈立不禁感叹。

  话音未落，前方引路的胡国华也附和道：

  “不错，像杨兄弟这般侠义心肠的江湖人，如今已不多见。”

  “过奖了。”

  杨方难得面露赧色，连连摆手。

  他行事向来率性，遇不平之事，纵使对方权势熏天，亦敢单枪匹马讨个公道。

  昔日屠黑虎盘踞黄河，趁乱称霸一方，拥兵自重。

  本与杨方无冤无仇，却为争夺地盘炸毁河堤，致使洪水泛滥，百姓死伤无数。

  杨方闻讯震怒，提鞭独闯敌营，誓取屠黑虎性命。

  幸得崔老道阻拦，否则纵有通天本领，也难敌千军万马。

  然兄弟几人并未罢休，孟奔、冯殿臣为此殒命，杨方亦身负重伤，终以打神鞭诛杀屠黑虎，为枉死百姓雪恨。

  “胡先生所言极是。”

  “武者当有此等气魄。”

  虽初识不久，但杨方豪迈性情令人折服，难怪孟奔等人愿以死相随。

  “陈兄弟谬赞了，杨某不过求个心安罢了……”

  杨方挠头笑道。

  “心安！”

  短短二字，却令陈立眼中精光一闪。

  金算盘亦是如此。

  他深入龙岭唐墓，非为求财，只因见灾民流离失所，方冒险一搏。

  可惜，最终却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陈立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听说杨兄弟有位结拜兄弟，名叫崔道成，不知他现在何处？”

  如今这世上，他所知晓的修行之人，除了鹧鸪哨外，就数崔老道最为不凡。

  若能一见，也好向他请教些道门修行之法。

  当年崔老道仅在龙虎山五雷殿看了半日书，便已入道，修得五行道术，能搬山填海。

  更惊人的是，他双眼可辨沧海鱼龙，一张铁嘴定太平，三枚神针安天下。

  “崔道兄？”杨方脚步如风，但听到崔老道的名字，仍不由放慢步伐。

  向来直率的他，此刻双眼骤然通红，声音微颤：“当年在黄河边……屠黑虎的手下 ** ，孟奔当场丧命，崔道兄也……坠入黄河。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他，可惜……”

  他抬手掩面，神情痛苦。

  陈立初次听闻此事，心中惊疑。

  按他所知，崔老道多年后仍在人世，怎会死于当年？

  “杨兄，是否弄错了？数月前，我在湘西还听人提起崔道长。”

  “谁？”杨方猛然抬头，急切追问。

  当年 ** 屠黑虎后，他沿黄河搜寻数月，却始终不见崔老道踪迹。

  此后数年，他四处打听，毫无音讯，最终心灰意冷。

  如今竟再闻故人消息，他如何能不激动？

  陈立答道：“卸岭陈玉楼、搬山鹧鸪哨。

  不知杨兄可曾听过他们？”

  之前在瓶山的时候。

  陈立确实听人提起过崔老道。

  否则也不会在此刻询问。

  "当然知道，卸岭盗魁和搬山魁首，倒斗行当里谁人不知？"

  杨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若是他们所说的话。

  倒确实有可能。

  看他急切的样子，陈立也有些意外。

  本以为他和崔老道交情深厚，应该知道对方在天津卫的具体下落。

  没想到。

  反倒是自己在给他指路。

  "那两位可曾提到，崔道兄现在何处？"

  "具体不清楚，但应该在天津卫一带。

  "

  "天津卫......"

  杨方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神色越发焦灼。

  "杨兄，天津卫路途遥远，也不急于这一时。

  "

  呼——

  听到这话。

  杨方目光一凝。

  强压下心中焦躁，点了点头。

  "陈兄弟说得对。

  "

  "等处理完这里的事，再去不迟！"

  说罢。

  他长舒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见状，陈立也松了口气。

  "到了！"

  三人继续赶路。

  不多时。

  胡国华突然停下脚步。

  指着前方一片院落说道。

  穿过墙上的拱门，隐约能听到争执声。

  似乎不只有拘尸法王的人。

  还有其他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