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在那浓墨般的黑暗里，分明能感知到磅礴生气翻涌。

  "棺材涌？"

  此乃内藏眢异象，意指墓中暗藏千年不涸的地下泉眼。

  在这陕北高原之上，竟现此等奇观。

  寻觅内藏眢犹如登天之难。

  此处风水格局之精妙，可见一斑。

  陈立缓步前行，溶洞大殿内唯有他的脚步声与潺潺水声交织。

  穿过幽深长廊，前方大殿 ** ，一口泉眼汩汩涌水，清澈透亮，寒意凛冽，如入冰窖。

  古蓝县连年大旱，滴水未降，这内藏眢却生生不息，毫无枯竭之象，令人称奇。

  民间传言，此等泉眼直通江海，但陈立自南海而来，深知此说无稽。

  然而，内藏眢中生气绵延，地脉龙气源源不绝。

  “鲸吞功！”

  陈立眉心微动，低喝一声。

  霎时间，虚空中似有无形漩涡骤现。

  归墟一族能以鱼龙鳞属自居，透海阵固然关键，但鲸吞功才是根本——此功可吞纳生气，令其深居海底而不衰。

  轰！

  ** 运转，泉眼中磅礴生气如潮汇聚，涌入四肢百骸，化作滚滚血气。

  不知过了多久，陈立猛然睁眼，眸中精光隐现。

  更令他欣喜的是，丹田内那一缕炁，已然壮大了许多。

  “莫非……”

  他心念微动，一张镇尸符凭空显现，比之百眼窟时更为娴熟。

  “练气后期？”

  这些时日，他千里跋涉，出关入秦，周天呼吸法从未懈怠。

  然而道门修行不同武道，需静心打磨，时机一到，自可水到渠成。

  本以为至少要到遮龙山，才有机会破境。

  没想到借助这口千年不绝的内藏眢，其中蕴藏的龙脉生气，竟让他一举突破至练气后期。

  或许，这便是道门中人所追寻的洞天福地？

  可惜内藏眢的生气已被他吞噬殆尽。

  想要重新蓄积，恐怕需要漫长岁月。

  陈立即便有心闭关修行，时间也不允许。

  不过即便如此，初入龙岭便能获得如此机缘，对他而言已是意外之喜。

  就在陈立心潮澎湃之际，神色却骤然一变。

  余光所及之处，前殿与石门相连的黑暗深处，蓦然浮现出一张巨大无比的脸！

  手中油灯火光微弱如豆，加上内藏眢附近风势不断，吹得火苗摇曳不定。

  墙角的阴影随之明灭变幻，那张巨脸在昏暗光线下更显阴森可怖。

  即便是陈立，乍见之下也不禁心头一紧。

  毕竟这龙岭迷窟暗藏凶险，无数人面黑腄蚃潜伏其中，伺机而动。

  然而——

  凝神细看片刻后，陈立便察觉异样。

  那张脸虽然模糊诡异，却僵硬呆板，毫无生机。

  再精湛的匠艺，至多只能做到形似。

  死物终究是死物。

  短暂的惊愕过后，陈立定下心神，长舒一口气，持灯向前走去。

  穿过石径天梁，转眼间他已立于巨脸之前。

  "果然！"

  火光驱散四周黑暗，近在咫尺的哪是什么鬼脸，分明是一具近丈长的石棺，横亘于山崖裂隙之间。

  整具棺椁由一块完整的山石雕琢而成。

  石棺底座之外。

  棺盖与四面棺壁皆浮雕着一张巨大的面孔。

  看似只是石棺上的装饰纹样。

  但五官刻画精细，与常人无异。

  唯一的差别。

  是那双耳朵比常人大出许多。

  恍若深山中的佛像石刻。

  此刻凝视那张脸，陈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怪诞感涌上心头。

  他虽不敢说见多识广。

  但这数月以来。

  见过的棺椁数量，常人恐怕几世也难企及。

  单是瓶山丹井内。

  堆积的棺木便有数百具。

  历朝历代，形制各异。

  上至金玉镶嵌的漆棺玉椁，下至贫民所用的薄棺陶罐。

  还有不少道门遗蜕的船棺。

  然而人面石棺……却是初次得见。

  陈立眉头微蹙。

  绕着石棺仔细查看一圈。

  历经数千年岁月，棺身竟无半点损毁痕迹。

  相反，棺盖与棺体严丝合缝。

  即便最薄的刀刃也难以插入。

  棺头处还残留着许多探阴爪的划痕。

  此物乃摸金校尉独门利器。

  用途极广。

  既能探棺取宝，亦可撬棺拔钉。

  危急时刻。

  还能用作防身兵器。

  无需多想，这些痕迹必是金算盘所留。

  他曾试图开棺。

  可惜人力终有穷尽，何况独身一人，终究未能成功。

  最终想必只得放弃。

  望着那些斑驳白痕，陈立仿佛亲眼目睹多年前金算盘在此的每一幕挣扎。

  “此处应当就是那座西周墓了。”

  这具石棺的风格。

  与身后唐墓迥然不同。

  最关键的证据是。

  棺身上除却那张诡异人面外。

  还密布云雷纹饰。

  此乃西周墓葬的典型特征。

  纵观夏商至明清。

  二十四朝兴替。

  唯独西周崇尚雷纹。

  再结合石棺上浮雕的巨大人面。

  几乎可以断定无疑。

  西周之前的殷商时代虽也有人面纹饰。

  但风格古拙有余，线条却欠流畅。

  西周人面装饰最显著的特点——

  线条流畅，耳朵比常人大。

  不过……

  既然来了。

  不开棺，就不是陈立了。

  他将油灯放在一旁。

  走到石棺前，修长的手指沿着棺盖缝隙摸索片刻。

  突然，他一声低喝。

  体内气血翻涌。

  虽然手指无法深入缝隙，但棺沿仍能受力。

  咔嚓——

  力道爆发。

  耳边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陈立目光一亮。

  不再迟疑。

  气血再度攀升。

  轻微的咔嚓声，渐渐化作轰隆巨响。

  棺盖嵌在棺椁上，被他硬生生抬起，挪开一道六七寸的缝隙。

  这具石棺尘封数千年，从未开启。

  棺盖刚移开，一股刺鼻的黑烟便喷涌而出。

  倒斗行里，这叫死棺气。

  老练的盗墓贼开棺时都会迅速后退。

  死棺气含剧毒，吸入后轻则久咳染病，重则丧命。

  当年瓶山卸岭群盗开棺取明器，都会以黑巾蒙面，遮掩口鼻。

  说是效仿赤眉军，实则防的是毒瘴与棺中死气。

  但此刻的陈立，虽未遮掩，却毫无退意。

  百眼窟中融合的如意勾，可破万毒。

  区区死棺气，不值一提。

  他随手一挥，驱散黑烟。

  提起油灯，俯身查看。

  透过缝隙，棺底一具风化白骨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却落在几件零散的陪葬器物上。

  这些物件必定是墓主生前极为珍视的宝物。

  共计五件。

  陈立逐一检视。

  两尊青铜器、两片龟甲、一粒色泽诡异的丹砂。

  青铜器里除了一柄古剑。

  另有一面镶嵌绿松石的雷纹铜牌。

  那剑 ** 无奇。

  长度约莫 **。

  锈迹斑驳，应是墓主生前佩剑。

  倒是那铜牌，若没记错，这种绿松石镶嵌的兽面雷纹饰物，盛行于夏商时期。

  象征持有者的尊贵身份。

  是权柄的具现。

  陈立掂了掂铜牌，触手沉甸，透着亘古的神秘气息。

  青铜器向来价值连城。

  他自然收入系统空间。

  转而凝视剩余三物。

  当年那个从殉葬坑逃生的奴隶。

  自周幽王墓带出丹砂异书。

  传闻其中记载的。

  正是解读周天古卦的玄机。

  摸金一脉的风水秘术。

  皆源于此。

  连诸多行规。

  都是此人订立。

  譬如子时不下墓，鸡鸣灯熄不取宝。

  直至东汉年间。

  摸金方才崭露头角。

  到曹操时更设发丘天官与摸金校尉之职。

  颁授发丘印与摸金符。

  说起来。

  这位才是摸金真正的祖师爷。

  金算盘若还活着。

  怕要终生活在其阴影下。

  眼下不比后世。

  规矩大过天。

  盗墓四派中人。

  尤重传承。

  更何况身佩摸金符的金算盘。

  可惜他不知内情，只为龙岭唐墓而来。

  自张三链子仙逝，三枚摸金符分传 ** 后。

  铁磨头殒命洛阳城外擘捵 ** 钉下。

  金算盘则困死于此。

  当世摸金校尉。

  仅剩无苦寺了尘和尚。

  思绪及此。

  陈立轻晃头颅。

  拂去杂念。

  陈立探手一抓，将丹砂与两片龟甲纳入掌中。

  那丹砂本是辰砂所制。

  商周时期的方士，曾将此物奉为长生仙药。

  只是眼前这枚早已褪尽铅华。

  色泽灰败。

  连一丝药味也无存。

  倒是那两片龟甲，历经千年风霜，其上刻纹依旧清晰可辨。

  隐约能认出是周天十六卦中的风水卦象。

  不过。

  先前在大围岛时，他已获得完整的周天卦图。

  短暂的惊诧过后。

  目光很快恢复平静。

  这丹砂异书的传说，在鬼吹灯世界里共有两处记载。

  一处在此。

  另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