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虽不明就里。

  但绝非真实。

  百眼窟乃无生绝地。

  荒原走兽避之不及，飞禽绝迹。

  这一路上，除了蚰蜒毒虫和黄皮子，几乎看不到其他活物的踪迹。

  四周漆黑一片，仿佛与世隔绝。

  若不是地府亡魂，又怎会不需要饮食起居？

  “莫非……”

  他猛然想起之前的鬼衙门传闻。

  自古传言，鬼衙门连通幽冥地府，擅入者魂魄会被勾走，肉身葬入藏尸洞，灵魂永困地狱。

  可这不过是老黄皮子控制信众编造的谎言？

  “恶罗海城？”

  陈立心头又闪过一个念头。

  昆仑雪山之下，有一座冰封的恶罗海城，岁月仿佛在此停滞。

  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摊前刚宰杀的鲜肉，与眼前景象颇有相似。

  唯一的区别是，恶罗海城空无一人，居民如同凭空蒸发。

  “不对！”

  正思索间，陈立忽然察觉异样。

  他眉头一皱，目光锁定石桥后的洞窟。

  那里有一道身影——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披甲佩刀，骑马疾行，似是一名士卒。

  那人穿过古城，直奔城门之外。

  城门前方一片昏暗，片刻后，城内竟又出现一道相同的身影。

  同样的装束，同样的路线，再度策马冲向城外。

  “原来如此……”

  陈立恍然大悟。

  这哪是什么失落古镇或幽冥地府？

  分明是海市蜃楼，投壁立影！

  那些穿梭的人影，与瓶山瓮城的木俑无异，不过是循环往复的幻象罢了。

  陈立为了验证心中所想，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

  他跨过横亘在阴河之上的石桥，径直走向那片朦胧的灰色阴影。

  洞窟岩壁上飘荡着幽幽鬼火，随着他的靠近，那些绿莹莹的火光忽明忽暗地围拢过来。

  陈立随手一抓，掌心里依旧是砂砾般的龟甲残片。

  这地底不知埋葬了多少上古巨龟，历经千万年岁月，龙脉气息仍未断绝。

  陈立不禁轻叹，这才是真正的沧海桑田。

  当年百眼窟与南海比邻而居，如今却已相隔万里之遥。

  若这些生灵苏醒，怕也寻不得归途。

  他挥散环绕的鳞火，继续向深处行进。

  转眼间，那座古城已近在眼前。

  越是靠近，城郭的轮廓却越发虚幻。

  突然一声马嘶划破寂静。

  陈立抬眼望去，只见雾霭中冲出一员铁甲武将，纵马提枪而来。

  若在阳世遇见，他定会退避三舍，但此刻只是静立原地。

  战马裹挟着劲风穿身而过，既未碰撞，更无喧嚣。

  陈立回望时，那身影早已没入浓雾深处。

  "果然如此！"

  亲历这番异象，陈立目光如电。

  此地经年累月受海气侵蚀，方才形成这般虚实交错的奇景。

  正当他要穿过城门时，靴尖忽然踢到某物——竟是块门板大小的龟甲，甲壳下还蜷缩着羽化枯骨。

  陈立的手指探入龟甲缝隙，猛然发力，整块龟壳应声掀起。

  海风裹挟着龙火气息喷涌而出。

  漫天磷火如星子迸溅。

  在幽暗中浮沉明灭。

  龟甲之下骸骨交叠，不知埋葬了多少老龟残躯。

  龟眠地——

  此刻他才真正读懂这三个字的分量。

  沿海自古有鼋化蜃的传说。

  渔人遥望的 ** 仙岛，不过是巨龟吞吐的蜃气幻影。

  当年元教众人踏入此地，

  见得这般诡谲景象，

  错认阴曹地府倒也情有可原。

  嘶啦！

  失神间，裂帛声突兀刺入耳膜。

  他蓦然回首——

  那座飞檐斗拱的巍峨古城，

  竟在眨眼间分崩离析，

  散作万千流萤缀满洞窟。

  蜃楼消散。

  死寂重新笼罩四野。

  无数巨龟遗骸显露真容，

  保持着临终前匍匐的姿态。

  这些如山丘般的生灵，

  为何要横渡深海来此赴死？

  或许正是它们的到来，

  才让百眼窟变得诡秘难测。

  陈立轻轻搁下龟骨，

  举目四望才惊觉此地辽阔。

  忽然他瞳孔微缩——

  洞窟深处影影绰绰，

  竟陈列着棺椁般的轮廓。

  他踩着龟甲碎壳前行，

  钟乳石如倒悬利剑垂挂穹顶。

  那些并非虚幻的蜃影，

  而是真真切切的石棺，

  每一具都分明立着人形雕琢。

  长度不足半米。

  石棺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凌乱无序。

  棺面上雕刻着形形 ** 的男女，神态逼真，显然是出自技艺精湛的匠人之手。

  然而，明明只是些普通人物，却个个面目狰狞，宛如……先前在石刻上见过的那些黄皮子。

  “莫非……”

  陈立心头一阵烦躁。

  这般情形实属罕见。

  能葬在这龟眠之地的，地位必然比鲜卑大女巫更为尊崇。

  想到此处，他随手选了一口石棺，指尖划过棺盖与棺身的缝隙。

  随即，一把骨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刀锋插入缝隙，用力一撬。

  喀嚓一声，严丝合缝的石棺应声而开。

  与此同时，一道古怪的身影从棺内滚落。

  陈立低头看去——

  果然是一只黄皮子。

  他早已猜到，能压过女巫葬在此处，且身形不大的，除了黄皮子，再无他物。

  他长舒一口气，抬头望去，眼前密密麻麻排列着十几口石棺。

  这些多半是元教用来蛊惑信众的替身，毕竟老黄皮子不可能时时现身。

  “那又是什么？”

  目光扫过石棺，陈立忽然眉头一皱。

  他这才发现，这些石棺看似杂乱，实则棺头全部朝向同一个方向，如同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一座石台。

  石台古朴厚重，宽约两米，高半米，四壁刻满龙形纹饰。

  但此刻，陈立的视线完全被石台上的东西吸引——

  一口布满绿锈的青铜箱子。

  “招魂箱！”

  见到青铜箱的刹那，他的心脏猛然一颤。

  在百眼窟寻觅多时，终于找到了它——

  传说中能令白骨生肌、死人复生的神物。

  然而，他的目标并非招魂箱本身，而是藏在其中的无眼龙符。

  此刻，二者相距不过三五米，可奇怪的是，陈立竟感受不到丝毫龙符的气息。

  看来那口招魂箱即便无法真正招魂，也必定是件邪物无疑。

  呼——

  陈立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胸中激荡的情绪。

  自大围岛脱身以来，集齐一鼎四符便是他最大的目标。

  如今最重要的无眼龙符近在咫尺，他怎能不心潮澎湃？

  不过......

  冷静下来后，陈立并未贸然行动。

  这口招魂箱绝非轻易可得之物。

  黄皮子、血珠与金丹，每一件都是至邪之物，凶险万分。

  尤其是黄皮子身上的血珠，在另一个时空里，数年后日寇勾结泥儿会胡匪前来夺取招魂箱，结果除了老羊皮侥幸逃脱外，其余人全部惨死。

  陈立虽武艺超群，却也不敢保证能在数万只肉蝨的围攻下全身而退。

  那些嗜血之物专吸活人阳气，血气越旺盛者死得越惨。

  以他这般丹劲修为，气血如潮，届时必将成为活靶子。

  因此，必须事先谋划周全。

  "海气......"

  沉思片刻，他忽然眼前一亮。

  龟眠地最不缺的就是海气，而归墟一脉早已将海气运用得出神入化。

  若能借海气遮蔽自身气息，便可保无虞。

  想到此处，陈立不再迟疑，身形如烟掠过密布的石棺，转眼已立于石台之外。

  他将青铜灯盏置于地上，借着微光看清石台四壁雕刻的并非预想中的"妖龙"，而是一条条无眼之龙。

  除了龙符图案，石台上还刻着一幅壁画。

  陈立凝视片刻，终于明白其中缘由。

  当年元教信众偶然获得无眼龙符，将其带回百眼窟献给元祖。

  连老黄皮子也辨不出此物来历，只发觉龙符气息能与龟眠地相融。

  它推测龙符可能源自龟眠地，便命人仿制大量青铜器，试图容纳龟眠地的浩瀚海气。

  可惜尽数失败，这些器物最终成为元教象征，流落四方。

  东河镇摊主手中那件便是其中之一。

  彼时陈立仅知它出自元教，未解其中渊源。

  如今想来，瓶山那些器物或许也是被商贩带回关外。

  呼——

  陈立收回目光，心念微动。

  透海阵中涌出磅礴海气，化作无形屏障护住周身。

  准备妥当后，他握住招魂箱铜扣，缓缓掀开。

  轰！

  尘封千年的招魂箱开启刹那，难以形容的气息轰然爆发。

  但撞上海气屏障后，立即向四周消散。

  陈立凝神望向箱内——

  只见一头体若岩羊的白毛老黄皮子干尸蜷缩其中，怀中紧抱一颗血红肉珠。

  珠内似有万千怨魂翻涌，令人毛骨悚然。

  龟眠地风水涌动，血珠在风中微微震颤。

  形势骤变。

  陈立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在他经历的险境里，肉蝨虽体型微小、战力 ** ，却是最为骇人的存在。

  无论 ** 生灵。

  遭遇它都难逃死劫。

  全身精血被吞噬殆尽。

  仅剩皮囊骨架。

  死状惨不忍睹。

  "燃！"

  一声轻喝。

  潜藏于透海阵中的归墟龙火骤然显现。

  他必须在肉蝨完全苏醒前。

  将其彻底消灭。

  若让它们逃出百眼窟。

  必将给整片荒原带来灭顶之灾。

  "灭！"

  这缕阴墟龙火虽细若游丝。

  却是世间至强烈焰。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