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科长，肉联厂送肉来了

  第二天，李援朝送完小丫头，便早早来到采购科。

  可他的屁股还没坐热，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下一刻，就见马云国领导派头十足的，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巡视一圈，最后落在李援朝身上，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顿时拉得更长了。

  “李援朝，你昨天一天不见影，跑哪去了？”

  马云国这一大清早上来就质问的语气，顿时让办公室里众人纷纷侧目。

  “作为采购科新人，第一天上班就不见人影，你还有没有点组织和纪律？”

  “把采购可当自己家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几个科员全都悄悄抬头，眼神在马云国和李援朝之间来回打转。

  李援朝对面的张卫东更是赶忙给李援朝递了个眼色，让他说点好话。

  却不想，李援朝从座位上站起身，一脸平静道：“马科长，我昨天是去第二肉联厂了。”

  “去肉联厂？”

  马云国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去肉联厂就能一天不回单位？你这是去谈工作，还是去游山玩水了？”

  “再者说，你去肉联厂，跟谁打招呼了？连个外出的条子都不写，当这是什么地方了？”

  采购员外出，确实是需要批条子。

  可是，这只不过是明面上的规定，全四九城，各大厂子的采购，有几个批条子的？

  只要你能完成每个月的定额任务，谁管你去干什么？

  然而这会儿，马云国却是揪着这点不放，在场所有人也全是真正看出来，这是存心的就是在找毛病。

  但奈何人家是科长，哪怕是他们有心帮李援朝，也是说不上话。

  现在他们也只能希望，李援朝能够服个软。

  却是不想，李援朝不卑不亢地说道：“科长，昨天在走廊，我已经和你说过，说一会去肉联厂找他们谈谈！”

  然而，这个回答，非但没有让马云国的脸色好看一点，反而让他脸上露出讥讽，

  “那不知道你商谈的怎么样了？”

  “今天还得再去一趟。”李援朝如实回答。

  “还要去一趟？！”

  “李援朝！你真把采购科当你自己家了是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告诉你，这里是轧钢厂！是国家单位！不是你家！”

  “今天你先给我写一份检查，我满意了再说其他事！”

  突如其来的发火，让整个办公室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马云国这是演都不演的针对上了李援朝。

  张卫东急得不行，想开口说两句，但看到马云国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自己也只是个采购员，人微言轻！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觉得，今后李援朝在这采购科，怕是没有好日子了！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办公室里那台老旧电话机，突然“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离电话最近的一个年轻科员，赶紧拿起听筒。

  “喂，采购科……啊？好好，我马上汇报！”

  那科员放下电话，脸色古怪地站起来，对着马云国喊道：

  “马科长！门口保卫科打来的电话！”

  “说……说第二肉联厂来了一辆卡车，停在咱们厂门口，说是来送货的！”

  “送货？”

  马云国愣了一下，脸上还没有消散的怒意，立刻转为疑惑。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二肉联厂？他们不是早就把咱们的供应停了吗？”

  “是啊，杨厂长去了几次都没用，怎么突然来送货了？”

  “送的啥啊？不会是送两块下水来恶心咱们吧？”

  大家小声议论着，都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门。

  马云国皱着眉头，也想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瞥了一眼旁边依旧平静的李援朝，心里冷哼一声，肯定是杨厂长的面子起作用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科长的架子，大手一挥。

  “走！都跟我去看看！”

  说罢，他第一个走出办公室，采购科的其他人也紧随其后，想去瞧个究竟。

  李援朝落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跟随着人流。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轧钢厂大门口。

  果然，一辆解放牌大卡车正停在那里，车身上还印着“第二肉联厂”的字样。

  卡车司机正靠着车门抽烟，看到马云国他们出来，立刻掐了烟，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司机是肉联厂的老人了，跟采购科的人都混了个脸熟。

  “哎呦！马科长！没想到你还亲自过来了！”司机热情地上前。

  马云国背着手，拿捏着腔调：

  “老王，你们厂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突然跑我们这儿来了？”

  司机老王咧着大嘴笑得更开心了，他指着身后的卡车：

  “马科长，要说还得是你们轧钢厂厉害啊！”

  “今早刘厂长特意嘱咐我，给你们轧钢厂送肉来了！”

  送肉来了？

  随着这最后的一句话，整个轧钢厂门卫处，顿时就像是一块巨石丢到平静的湖面里一样。

  不管是采购科的众人，还是门口的保卫，全都大吃一惊！

  真的假的？

  给他们轧钢厂送肉来了？

  肉联厂那帮孙子转性子了？

  忽然的，采购科几人，想到李援朝昨天去肉联厂的事，全都不约而同的，扫向人群后方的李援朝。

  不过很快，众人便又收回目光。

  觉得这事儿没有可能！

  毕竟，这小子昨天才来采购科报到，哪怕是真去了肉联厂，他一个新人怎么可能谈妥这么大的事。

  马云国听到是来送肉的，脸上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顿时喜形于色。

  他觉得这肯定是杨厂长前几天的工作起效果了，现在肉送来了，功劳自然有他一份。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哦，算你们刘厂长还有点觉悟。怎么样，这次送了多少？是一头还是两头啊？”

  在他看来，肉联厂就算恢复供应，最多也就给个一两头，意思意思。

  周围的科员们也都竖起了耳朵，两头猪，虽然不多，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也能改善一下厂里的伙食，让工人们吃点肉腥！

  然而，卡车司机老王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天雷给劈中了。

  老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送货单，递到马云国面前。

  “马科长，您给签个字儿。”

  “刘厂长说了，这次先给你们送五头过来！还都是挑的最肥的！”

  “什，什么？？五……五头？！”

  马云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周围采购科的人和保卫科的人，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愣在了原地。

  轧钢厂门口，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你……你说多少？”

  马云国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司机老王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

  “五头啊！马科长！”

  “我们刘厂长还交代了，以后你们轧钢厂的供应，每个月都按这个数来！优先保障！”

  轰！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头！

  每个月五头！

  还优先保障！

  这他娘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马云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机械地接过那张送货单，目光呆滞地看着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的“伍头整”三个大字，只觉得自己脑子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这怎么可能？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下意识猛然转过头，看向人群最后面的李援朝。

  昨天，是他亲口给对方定下的五头指标。

  然而今天，肉联厂就送来五头猪……

  这……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从肉联厂那边抠出五头猪来。

  而且还是每个月！

  周围的采购科众人，听到这“五头”，也全都是一致的再次朝李援朝看去。

  难道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