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大婚

  这传闻中不学无术的信阳伯庶子，身姿相貌都与他的兄长“聂徵”截然不同。

  他坐在一架精致的木质轮椅上，身形显得有些单薄瘦削。

  面容是出乎意料的阴柔俊美，但那种美，带着一种不健康的妖异气息。

  或许是因为不便行走，极少出门，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他的皮肤是一种近乎透明瘆人的苍白，毫无血色，在周围大红喜庆的映衬下，竟隐隐泛着一种死气，宛如一具被精心保存了数月的尸体，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然而，他脸上却挂着笑容，一种属于新郎官的得意与满足的笑容。

  他先是朝替他接亲归来的“兄长”聂徵打了声招呼，目光便迫不及待地投向了被团扇遮住面容的乔婉。

  因坐在轮椅上，他的视线偏低，似乎极力想从下方窥见新娘的真容。

  乔婉心中腹诽，面上却佯装出新娘子的羞怯与慌乱，忙将手中的团扇举往他那一侧偏了偏，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那令人不适的打量。

  “新娘子害羞了！”

  “哈哈哈，新姑爷别着急，入了洞房自然就看清楚了！”

  周遭立刻响起一阵哄笑声，宾客们打趣着，随即不由分说地簇拥着新人，热热闹闹地往喜堂而去。

  乔婉在人群的推挤中，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扮作聂徵的顾长青。

  只见他也正看着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乔婉朝他好一通挤眉弄眼，想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办，不会真要她拜堂成亲吧？没想到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被簇拥着进入喜堂。

  喜堂之内，更是装饰得富丽堂皇，喜气盈门。

  信阳伯与其夫人端坐上首，两人皆是衣着华贵，面带笑容，看着下方的一对新人，眼神慈爱，与世间任何一对看着儿子成家立业的普通父母别无二致，丝毫看不出任何异常。

  乔婉心中不禁泛起嘀咕，难道真是神武骑情报有误？这信阳伯府，或许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边陲权贵，与魔族并无瓜葛？

  就在她心神微散之际，司仪高亢的唱喏声中，她几乎是机械地跟着完成了拜天地、拜高堂的仪式。

  周围满是喧闹的恭贺声，一切都按照既定的流程顺利进行。

  眼看就要进行最后的“夫妻对拜”，轮椅上的聂琮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忽然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乔婉心头猛地一跳。

  倒不是被他突然的唐突吓到，而是因为他的手。那手的温度，低得惊人，完全没有活人应有的温热，而是一种极度阴寒的冰冷。

  “娘子可是舟车劳顿，疲累了？”聂琮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柔，但配合着他那诡异的体温和苍白的面容，只让乔婉觉得毛骨悚然。

  他这一举动，自然又引来了周围宾客更热烈的哄闹和吉祥话。

  “新郎官真知道疼人！”

  “佳偶天成，百年好合啊！”

  乔婉强忍着甩开他手的冲动，勉强维持着羞怯的姿态，微微摇了摇头。

  仪式终于在一片喧嚣中礼成。

  乔婉被喜婆和丫鬟们簇拥着，送入了精心布置的新房，聂琮则被兴致高昂的宾客们拉着去前厅宴饮。

  新房的门“吱呀”一声被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几乎是在房门关上的瞬间，乔婉立刻将那碍事的团扇往旁边一丢，长长舒了口气。

  她下意识地就想掏出传讯玉简联系顾长青。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动作，脑海中便突兀地响起了一个清冷熟悉的声音：“情况如何？”

  是顾长青。

  乔婉惊疑：“顾师兄你怎么……”她明明还没启动玉简。

  “传音术。”顾长青的声音直接在她识海中解释，“距离不远时，比玉简更方便。”

  乔婉也没多纠结，立刻将自己察觉到的异常传递过去。

  这信阳伯府实在过于正常，正常得反而让人感到不正常。还有那个异样得聂琮，看着不像活人，但刚才乔婉趁乱摸过他的手腕，脉搏尚在，心率也正常，的确也还活着。

  她顿了顿，提出一个猜测：“会不会是宁国侯府的事情已经传过来了，他们有所防备，故意演给我们看？”

  顾长青沉默了片刻，予以否定：“不会，事发时，李申已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外界所知，不过是宁国侯府老太太病故，嫡长子乔琤悲痛过度，随之而去，乔嵩目前仍在协查中，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无法传递消息。”

  乔婉蹙眉，这就奇怪了。

  她刚想抱怨，难不成真要她和那个冰碴子似的聂琮扮演夫妻？

  就在这时，新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少爷不胜酒力，快送少爷回房休息……”

  乔婉心中一凛，立刻掐断了与顾长青的传音，手忙脚乱地捡起桌上的团扇，重新摆出新娘子端庄羞怯的模样。

  房门被推开，聂琮果然被一名小厮推了回来。

  他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在他那死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突兀，眼神似乎也有些迷离，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了床榻边。

  下人们识趣地退下，并再次关好了房门。

  洞房之内，红烛高燃，跳跃的烛光将满室喜庆的红色渲染得愈发暧昧朦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酒气，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聂琮坐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看着依旧用团扇半遮面的乔婉，气氛微妙。

  乔婉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得不应付着。

  她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其中一杯早已被她悄无声息地弹入了一颗无色无味的强效安神丹。

  “夫君，饮了这杯合卺酒吧。”她声音轻柔，将下了药的那杯递到聂琮面前。

  聂琮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接过酒杯，并未迟疑，与乔婉手臂交缠，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药效发作得极快。

  不过片刻，聂琮便眼神涣散，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在了床榻上，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