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热闹

  盛京城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甚至比她离开时更加繁华喧嚣。

  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不绝于耳，处处彰显着帝都的兴盛与活力。

  然而，当乔婉踏入那扇熟悉的，象征着权势与富贵的永宁侯府朱漆大门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近乎凝滞的压抑气氛。

  府内的下人们一个个低眉顺眼，脚步匆匆，做事比往日更加小心翼翼，连呼吸都仿佛刻意放轻了，生怕弄出一点声响，触怒了谁一般。

  整个侯府笼罩在一片无形的低气压中。

  乔婉本想先去拜见一下她那位名义上的便宜老爹，毕竟回了家，礼数上总要过得去。却被守在书房外的管事恭敬而疏离地告知：“侯爷正在与二公子商议要事，三姑娘恐怕需稍等些时辰。”

  “二哥也回来了？”乔婉微微挑眉，有些诧异，但随即了然。

  连她这个在侯府近乎透明的人都收到了家书，乔玹那个正经的，有可能继承家业的儿子被召回来，再正常不过。

  既然暂时见不到乔嵩，乔婉也懒得在书房外干等。

  她脚下方向一转，径直朝着之前所住的，位于侯府较为偏僻角落的小院走去。

  她的小院依旧是离开时的模样，院内打扫得也干净整洁，只是原本孙妙娘安排过来名为伺候实为监视的几个婆子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穿着半旧藕荷色比甲，身形瘦小的小丫鬟，正拿着比她人还高的扫帚，认真地清扫着石阶上的落叶。

  正是素萝。

  小姑娘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乔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连忙放下扫帚，小跑着迎了上来，声音带着雀跃：“三姑娘，您回来了！”

  她手脚麻利地就要去接乔婉并不存在的行李，又忙着要去沏茶，嘴里还念叨着：“姑娘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歇歇，奴婢这就给您沏杯热茶来。”

  乔婉摆了摆手，阻止了她的忙碌：“别忙活了，我没什么行李，素萝，我离开这些时日，府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问话，素萝脸上的欣喜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和惶恐，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在乔婉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下，断断续续地道出了实情。

  “回三姑娘，自您去了离开之后，府里确实不太平。”

  素萝的声音细若蚊蚋，先是告诉她，乔姝的亲事定下来了，定的是信阳伯家最小的庶子。

  信阳伯？乔婉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那好像是个早已没落，偏居边陲之地的伯爵，不仅门第远低于侯府，而且距离盛京千里之遥。

  这对于心高气傲、一心想要攀附更高门第的乔姝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四姑娘自然是不肯的，”素萝继续道，“为此已经闹了数月，哭过也求过，但……但亲事是侯爷亲自定下的，听说连婚期都定好了，就在下月初，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余地了。”

  乔婉闻言，心中更是诧异。

  乔姝不肯是意料之中，但孙妙娘呢？

  “孙姨娘也肯？”她那位生母，可是把乔姝当成眼珠子疼，怎会舍得让宝贝女儿远嫁边陲，去过那清苦日子？

  提到孙妙娘，素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闪烁，嘴唇嗫嚅了半晌，才用更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孙姨娘她、她被侯爷罚了……关进了城外的家庙里静思己过。侯爷说了，若无他的赦免，永远不能出来。”

  这倒是新鲜了。乔婉挑眉，孙妙娘在侯府经营多年，虽为妾室，却因着乔嵩的几分宠爱和掌管中馈之权，地位稳固，怎么会突然被罚得如此之重？

  “所为何事？”乔婉追问。

  素萝慌乱地摇头，眼神躲闪：“奴婢、奴婢不知具体缘由，只隐约听下人们私下议论，好像是跟大公子有关……”

  “有传闻说，是孙姨娘想谋害大公子，正好被老太太撞破了，老太太发了大火，说要将孙姨娘发卖，可侯爷得知后，却只是将孙姨娘关键了家庙，许也是因此，才将老太太气病了……”

  乔婉没想到，她离开后，这侯府竟然这样热闹。只是这热闹她没赶上，不然高低得插上一脚，再添点柴火。

  不过，说孙妙娘谋害乔琤？这理由听着就有些牵强了。

  乔琤那个病秧子，三天两头卧床不起，能不能活到继承爵位都两说，根本对孙妙娘和她的一双子女构不成实质威胁。

  孙妙娘精于算计，怎么会去做这种风险极高，收益却不确定的蠢事？

  更何况，她那个二哥乔玹，虽然接触不多，但也能感觉到他志不在此，心思根本不在侯府的爵位和家业上。孙妙娘处心积虑，最终恐怕也只是为她自己做了一场空梦。

  就在乔婉神游天外，分析着府中局势时，素萝已经手脚麻利地沏好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端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三姑娘，您喝茶。”素萝将茶杯递上，同时轻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与她平日怯懦形象不太相符的“活泼”与“关切”，“不过如今孙姨娘不当家了，对三姑娘您也是好事，便再也不会派些不相干的婆子来监视姑娘，惹姑娘心烦了。”

  乔婉端着那杯温热的茶水，指尖刚触碰到杯壁，动作便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药修的本能让她瞬间分辨出，这看似清冽的茶水中，掺杂了别的东西。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作势要将茶杯送到唇边。

  就在唇瓣即将触碰到茶水的刹那，她忽然停下动作，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落在素萝那张看似怯懦无辜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带着玩味的弧度，淡淡道：“那你又是谁的人？”

  素萝脸上的笑容和恭顺瞬间僵住，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便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低下头，声音带着委屈和茫然：“三姑娘，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奴婢、奴婢听不懂……”